夜暗在外间禀报:“公子,宫裏来人了,说是慕容太妃快不行了,非要见您一面。皇帝陛下说:如果您不愿意见她,可以拒绝!”
鸣凰抱着子衿的脖子,仰脸看着他,子衿在她额上亲了亲:“我一会儿就回来!”
鸣凰不松手,子衿道:“她一个将死之人,能把我怎样?不管怎么说,她曾经待我好过;在有机会对你下手的时候,她没有对你痛下杀手,我还是要见她一面的。我一会儿就回来。”
夜风如刀,子衿在宫城外下马,步行到滋园。元韶死后,新皇帝元嗣只是把慕容太后的尊号降为太妃,由慈安宫搬到滋园,日常供应照常,并未有怠慢的地方。朝野上下对此感嘆不已。
屋子裏弥漫着浓浓的药味。六枝灯烛将屋子照得很明亮。
没几天的时间,郑始的背便驼得那样厉害,以至于高挑的子衿无法看清他的脸。他小心翼翼地将子衿领到东间:“将军,太妃在裏边。”
子衿静静地望着那个躺在帐中的女人,她曾经高大的身体蜷缩在锦被中,瘦小而病弱;曾经饱满圆润的额角和口唇干枯起皱,黯然失色;乌黑的头发花白凌乱……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她竟然如此苍老了,再不是那个容颜出众、光华绝代的北国皇妃了!
郑始附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的眼睛慢慢睁开,茫然地寻找。当眼神落在子衿的脸上时,倏然闪射出生命的光彩!
她向子衿伸出手:“淮玉,淮玉——”
子衿走过去,接住她颤抖的手,那双手又瘦又枯又凉……
慕容婵使劲儿抓住子衿的手:“淮玉,你来接我了,是不是?你终于来接我了!我天天想你,想麟儿,想咱们在一起的日子:草原、骑马、读书——你抱着我,亲着我,我好幸福,好幸福……”
泪水在她干涸的眼眶裏滚动:“淮玉,带我走,带我走……”
郑始附在她耳边道:“太妃,是长孙大将军!”
慕容婵瞅定子衿,眼睛裏的光彩渐渐散去:“子——衿——不是我的淮玉,我的淮玉早死了!他被元嘉杀死了!子衿……子衿……淮玉……子衿……”她喃喃地混叫着两个名字,气息渐渐弱下去。
她的手慢慢松开,子衿看着她,百感交集……
十五岁那年,慕容皇妃第一次看见他,眼神直直地盯着,喃喃叫道:“淮玉?”
子衿下拜:“微臣长孙子衿拜见娘娘。”
慕容妃的语气充满失望:“哦——你叫子衿——”
自此以后慕容妃经常召见他,她看他的眼光跟别人不同,受到的宠爱也与众人不同。他还小,这种别样的关爱使他忐忑,他把这事告诉父亲。长孙行喜忧参半,特意把他叫到无人的地方,给他讲了前燕公主慕容婵的身世和经历,他隐隐约约懂得了些什么。
随着年龄增长,身处朝堂的子衿目光日渐敏锐,心思益发缜密,他重新认识了慕容婵——这是个时刻准备覆仇的女人!
他对慕容婵的心思没有兴趣,但他对自己的母国却是忠诚的,作为一介臣子,如果要在安王和瑞王之间做个选择,他毫不犹豫地选择安王。瑞王的许多行为让他反感,让他恶心,尤其是对子民放长生库,最让他感到瑞王的贪婪和暴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