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衿道:“你真健忘,我是正月十五生,你是十六!哦,对了,再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我的女人生下来一对儿女龙凤胎,母子平安。”
子初楞了片刻,突然放声大笑,笑得歇斯底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着笑着,那声音渐渐凄厉瘆人,最后呜咽起来:“龙凤胎?老天爷,你不公平啊!不公平!他们母子夺去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为什么还要给他们那么多:财产、坞壁、权势、恩宠、儿女……他要什么有什么,为什么?老天,你不公平啊!”
子衿冷冷地看看这个不可救药的同父弟弟,厌恶地转身,跨出门槛。子初疯狂地扑过去,但被锁链狠狠地拽了回去。
长孙行和子襢就站在门外,屋子裏的对话他们都听见了。父子兄弟相视,长孙行发现:儿子的目光依然清澈平静,如同一潭湖水!
子衿向父亲深深一揖,拍拍子襢的肩,转身离开了。
长孙行望着儿子修长的身影消失在黑暗裏,心情异常覆杂,他几乎抬不起腿跨过石屋的门槛。子襢费力地把父亲扶进屋内,垂着眼皮退到门外。
长孙行声音嘶哑,叫着儿子的名字:“子初!”
子初凄然一笑:“你来做什么,看你这个儿子有多失败、多窝囊、多没出息吗?父亲,这是不是你最想看到的结果,是不是?”
长孙行长嘆一声:“子初,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今天这个结果吗?是你让自己走上了不归路,你还要怨恨谁?”
“你这个傻孩子!”长孙行指着儿子,浑身颤抖,“你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他也从来就没有把你当做对手,因为你们是弟兄!他明白,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他有多少次可以杀掉你的机会,你知道吗?”
子初冷笑道:“父亲眼中的他就是如此仁慈吗?他是伪君子,他心狠手辣,你没见他杀死我的人的时候是怎么的恶毒?”
“子初——”长孙行怒道,“你真的无可救药啊!你亲口下的命令杀了我的箭羽,如果有机会,你是不是也会手刃老父?你连自己的亲生子都作为要挟的条件,子初啊,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你如此自私冷酷贪婪,你不仅不要子衿活,还不要他的妻子儿女活,你怎么会如此刻毒没有人性!”
长孙行训斥着儿子,不由得老泪纵横。子初狠狠道:“行了,别说了!你的心裏只有杜若那个女人,她怎么就把你迷住了,让你神魂颠倒,让你——”
“啪”的一声脆响,长孙行怒不可遏,一巴掌扇在子初脸上:“我一直不理解怎么会有‘冥顽不化’这词,今天我真的受教了!我的亲生儿子就是如此的冥顽不化!子初!子初!我现在真的佩服我的子衿,连老父都无法容忍的人,他怎么容你活到今天!”
长孙行气得浑身哆嗦:“你活着实在是长孙氏的耻辱,你让整个长孙世家蒙羞!子初,天快亮了,你没有必要看到今天的太阳了!你死之后,我会上奏皇帝:长孙子初抱愧自裁,请皇帝别再牵连你的妻儿。好歹给我们家留点儿体面,给你的孩子留点儿念想,也好让你有理由进入祖坟,不至于成为无人祭奠的孤魂野鬼!”
子初惊住了:“你要亲手杀我?你是我亲生父亲啊,可你要杀我!”
长孙行道:“从你杀了我的箭羽那天起,我就知道你已经丧失了人伦亲情,你统头彻尾是只野兽!即便今日,穷途末路,你还在仇恨别人,没有丝毫的自省!你真的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长孙行缓缓转身,向门外走去,每一步都那么艰难,他曾经高大的身体显得有些驼,此刻在无声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