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再问,是没敢问,他怕女孩儿的回答让他失望。他的母亲生下他就死了,所以他不知道被母亲爱着是什么感觉。他是在奶娘的怀裏长大的,是现在的皇太后,他的太祖母把他养大的。从小生活在深宫,看腻了浓妆艷抹、搔首弄姿、各怀心机的女人,她们对他只有奉承、客气或者不屑;长大后又一直生活在军营,周围全是打打杀杀、粗鄙不堪的粗犷男人,没有一点儿柔情和雅致。现在面对一个女孩儿,一个没有任何珠翠烘托的男装少女,一个读过《诗经》《论语》《春秋》和兵法的女孩儿,他觉得她就像早晨带露的花苞一般娇媚靓丽,像太阳底下一片蓊郁的青草地一样清新可人——元韬第一次被一个异性迷醉了!
鸣凰突然问:“你把那群女人怎么样了?”
正沈浸在唯美迷人境界中的元韬一楞神:“谁?”
鸣凰直盯着他的眼睛:“那些汉家女子,你说的两脚羊!”
元韬不知道她怎么会提起这茬事,觉得十分煞风景,可面对她咄咄逼人的眼光,又不得不回答:“她们啊?我能把她们怎么样?交给我的父亲就行,他是我的上司啊!”
鸣凰追问:“她们还会不会被吃掉?”
元韬躲开她的目光道:“不会,有粮食吃谁会吃人啊!”
鸣凰不依不饶:“也就是说,如果没粮食,你的祖先们就吃人,你们也吃人,那你吃过人了?”
元韬楞住了,他不知该怎么回答,他的犹豫被鸣凰认定就是答案。鸣凰“腾”地站起来:“野兽!恶心!”说完气忿忿地走了。
望着她的背影,元韬无比的沮丧。吉青劝道:“皇孙,鸣凰小姐就是在耍小性子,兴许她明天早上就把这事忘了,小女孩儿都是这样,一会儿就不生气了,您别往心裏去。”
小草嘟哝着:“小姐从来不会生气,我看她是真生气了!”
鸣凰是真的生气了。以后的几天裏,鸣凰根本就不找元韬的事,即使他们在一起玩儿,鸣凰也总是跟吉青小草说话,给元韬一个后脑勺。元韬厚着脸皮搭讪,鸣凰从不给他好脸色,元韬也觉得没趣,便一个人闷闷地走在队伍前边,不到后边来了。吉青很有眼色,看元韬不高兴,就陪在他左右,给他寻开心,可是元韬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没了几个孩子的吵闹,大人们顿时寂寞起来。画意问道:“月儿,韬皇孙你们吵架了?他怎么不找你玩了?”
鸣凰懒懒道:“他是会吃人的野兽!谁会跟野兽一起玩儿,我害怕哪一天被他吃了呢!”
大家觉得这句话没头没脑,看她不高兴,觉得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小吵小闹而已,也就没再追问。可是他们的别扭闹得太长了,连柳夫人都觉得有必要过问了。乖巧的小草就把那天晚上他们的对话学了一遍,大家明白了。
车迟将军告诉夫人,再有四五天,他们就可以看到京城的城墻了。柳夫人和婉玉长舒口气:这沿途的颠簸终于要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