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止坐上车了还晕晕乎乎地,他半躺在后座,瞇着眼看薄言行:“你什么,什么时候会……开车了啊……!”
薄言行无语:“……我现学的。”
喻止就开始傻笑:“嘿嘿,老公,好厉害哦,薄言知……言知……知知……”
薄言行一言不发,耳朵很红,但是眼神却没多高兴。他停好车之后把喻止搀上楼送到卧室:“能自己换衣服吗?”
屋裏没有开灯,喻止坐在床上,闭着眼睛冲薄言行张开手臂:“不。”
薄言行嘆口气,就着窗外的月光蹲下来帮他把外套脱了放在一旁迭好,正准备脱袜子呢,头顶突然放上来一只手,薄言行吓了一跳,抬头看去,发现喻止正在吧嗒吧嗒地掉眼泪。
“怎么了?突然哭什么?”薄言行猝不及防被喻止抱紧了,他没反抗,就着喻止的力道往床裏面送了送,让他靠着床头的软垫,自己也跟着坐在床边,顺手抽了张纸巾给他擦泪。
“有你真好。”喻止把头埋在他肩窝蹭来蹭去,脖颈都被蹭湿一片,他耳朵和喻止的嘴唇离得很近,说话的时候热气都打在上面,“不然,我的钱,都要被坏人骗走!”
“那可不行,我们喻止辛辛苦苦自己赚的钱怎么能被别人拿走。”薄言行多少也了解一些喻止家裏的事,猜测今天可能是他家裏那边又来问他要钱了,便顺着他的话说。至于具体的,他打算等喻止醒酒之后再问问他。
但现在唯一的麻烦就是,喻止好像又把他当成薄言知了。
薄言行被喻止揽着,双手撑在床上,喻止还勾着他的脖子一边流泪一边亲他的下颌线,嘴裏还不停地叫“薄言知,薄言知”。
他僵着脖子动不了,想躲又不想躲,就那样垂眸看着喻止满脸泪痕地向他索吻,目光深不见底。这一刻他心裏甚至在想:就这样将错就错吧,就把我当成我哥吧,反正现在的我和他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
喻止仰着脸,嘴唇和鼻尖都湿漉漉的,就要蹭上他的下巴,却在视线拉扯间突然停下,并缓缓退回去了。
“不对。”喻止摇着头,他握着拳头揉自己太阳穴,“不对,你不是言知啊,言行?你是薄言行?”
薄言行没说话,喻止端着他的脸自言自语:“你怎么又扮成你哥了?你哥人呢?他是不是又加班去了,我打电话问问……”
他的手顺着床单往外摸,要去找手机,半路被薄言行拿回来放回胸前。
薄言行轻声问:“为什么呢?”
为什么醉成这样还能分得清呢?
喻止伸出一根手指抵着他胸口,还是用那种十分坦然的语气:“你没戴戒指呀。”
戒指——又是因为戒指。
薄言行坐直身体,把喻止从他双臂之间释放出来,弯着嘴角笑了。
喻止莫名其妙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不要,这样笑。”
“怎么了?”薄言行语气有点无辜,“我笑得……不像他吗?”
他说着,缓缓把左手举到喻止面前,五指张开,无名指上的戒指被月色反射出银亮的冷光。
“小鱼。”薄言行凑近他的脸,学着薄言知的语气轻声说,“我这次戴了戒指的。”
喻止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低头支支吾吾地掰着手指头数:“其实你们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呀,比如你哥不会开车,你哥不戴眼镜,你哥穿西装,这些都不一样……性格上也不同,哎呀,其实相处久了就能看得出来了,你们区别很多的呢。你看,你现在就戴着眼镜……哎?你刚刚就戴着吗?对不起啊,我醉得太厉害了……我醉得太厉害了……”
他一边嘟囔,一边又开始掉眼泪。
薄言行把眼镜从鼻梁上勾下来扔在地毯上,眼眶通红,他上前给喻止擦眼泪,却被喻止躲开。停在半空中的手慢慢放下,呼吸也开始发紧。
他有很多话想问喻止:比如明明我和他有这么多的不同,你从前都没有发觉,错把他当成是我,而刚才,又为什么会把我当成他?又比如为什么如今人人都能把我当成我哥,但唯独你不能?
“因为这是不对的。”喻止抽噎着说,“因为你是他的弟弟,因为他先选择我,我也选择他,就不可以选别人了。”
喻止自言自语地说着醉话,没註意到近在咫尺的薄言行眼神开始慢慢变了——他现在很清醒,他确信自己没有说出口。薄言行又想起喻止结婚的那天,还有他哥去世的那天,同样是他在心裏冒出想法的同时,喻止就好像看透了他一样,做出与之相符的反应。他想,那两次,他应该也同样没有说出口。
眼前的人还在迷迷糊糊地小声抗议:“你们俩不要总是玩这种换装猜人的游戏了,我不会认错的,我就是认得出来,你快把薄言知叫回来,我想吃栗子酥饼了。”
“那这样,我们打个赌,你赢了,我们就让游戏结束。”薄言行随手把戒指从手上摘下来握在掌心裏,伸出两个拳头摆在喻止面前,“戒指,在哪个手裏?”
他看着喻止的眼睛,心想:在左手。
喻止低下头,把手搭在了薄言行的左手上,薄言行顺从地把手翻开,掌心向上。
左手裏是空的。
喻止抬头去着薄言行,表情有些惶然。薄言行也紧紧盯着他,眼神一瞬不转,手上慢慢地把戒指戴回去,嗓音却颤抖着,终于也落下泪来:
“好可惜,喻止,这个游戏我们要永远玩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