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是就是吧。”薄言行无奈,他第一次做这种形状的巧克力难免失手,便不理喻止的没话找话,又掏出一束蓝色玫瑰来放在桌子上,“这个也是给你的。”
他送了花,却没敢看喻止的眼睛,立刻划开随蜡烛附赠的火柴,把他精心挑选的、能够完全融入这个蛋糕的蓝色小短蜡烛点燃:“许个愿吧,喻止,祝你生日快乐。”
“不唱歌吗?”喻止坏心眼地看着他笑,“吹蜡烛要有生日歌吧?”
薄言行这人声音是挺好听,但是唱歌有点不在调上,他尴尬地咳了两声,说:“那你闭上眼睛。”
【如果敢笑我的话……】
喻止赶紧闭上眼睛,听话地双手合十,薄言行的生日歌随即响起——其实也不难听,只是气息听起来很像儿歌。他闭着眼睛想:许什么愿望呢?事业有成?身体健康?
——总不可能许一个薄言知会回来的愿望吧。
他想到这裏,“扑哧”一声笑出来,但紧接着眼眶就慢慢地变酸,泪水无知无觉地把睫毛沾湿了。
歌声停了。
喻止睁开眼睛,对面的薄言行眼中映出蜡烛的火焰。
“你哭了?”薄言行蹙着眉发问,“为什么哭呢?”
他从接到喻止电话起就一直压抑着自己的喜悦,但他也知道,喻止今天愿意同他说那些话,只是因不用而上班开心罢了。所以他在喻止面前尽最大可能冷静,他要保持温和的姿态,让喻止的这个生日舒适开心。其实他觉得这种气氛好适合告白,他送了蛋糕,又送了花,他应该再准备一个戒指——不,他应该把这一切都安排在市中心的那个广场上,他应该向喻止求婚才对。
不对,不对,他是“薄言知”,他已经向喻止求过婚了。
薄言行绕过桌子,坐到喻止旁边,轻声又问了一遍:“为什么哭?
“是想我哥了吗?
“你想他回来,是吗?”
喻止扭过头看他,睫毛上还有一些水渍:“即使是生日,也不能许不切实际的愿望,不是吗?”
“我不介意你把我当成他。”薄言行稍稍碰了碰喻止的手腕,但没有握上,“喻止,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可是你们完全不一样。”喻止小声道,“薄言行,你不能一直生活在他的影子裏,就算大家都以为你是他,但是你自己得记得你不是。”
“——可如果我是,你会开心一些吗?”薄言行艰难地说出这句话,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你就……你就当他从来都没有消失过,他一直在你身边。你就和其他人一样,想着,出差的人是我,没回来的是我,墓碑下的也是我……这样不好吗?你没有失去爱的人,我也没有失去哥哥,这样,不好吗?”
喻止不可置信地看着薄言行:“你在说什么?薄言行,难道离开的人是你我就不会难过了吗?”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喻止。”薄言行终于拉起他的手腕,但力道很轻,“你喜欢我哥的哪个方面呢?你觉得我还有哪裏不像他?”
“还是你觉得,哪裏都不像?”薄言行慢慢把喻止的手抬到自己脸上,喻止的手指蜷缩着,他便拿着喻止的手背碰自己的脸,“那长得总像吧?我的脸不是很像他吗?”
“你喜欢我哥,其中有百分之几是喜欢他的脸呢?
“我只要这百分之几就好了,喻止。”
他声音发抖,眼泪像一片羽毛砸了下来:“我喜欢你,你到底知不知道啊,喻止。”
风铃响了几声。
喻止全身僵住,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但看着薄言行哭,他本来没能止住的眼泪就流得更凶了。他低头擦擦眼泪,拿过桌上的花,转移话题:“为什么要送蓝玫瑰?”
薄言行笑道:“我说因为颜色和蛋糕很配,你信吗?”
【单恋。】
“但也说不定有什么别的原因呢。”他也抬头抹了把眼睛,仿佛刚刚那句冲动之下的表白也随风刮走了。
【不可企及的爱。】
薄言行迎着喻止的目光:“但也说不定,是因为我先买了蓝色玫瑰,才决定做蓝色蛋糕的。”
【无法触碰的梦。】
“你猜,是哪一种可能呢?”
【永远不应该被打开的门。】
“喻止,你听过潘多拉魔盒这个故事吗?”他冲喻止张开双臂,又笑着落下眼泪来,“和我一起打开看看,好不好?”
喻止没有动,他没有向前,也没有退后。
薄言行便前倾了身体,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抱住他,而后慢慢收紧双臂:“是我,是我的错……对不起,喻止,是我道德低下,是我罔顾人伦……我想,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光明正大地……我想站在你身边。”
他稍微松开了些力道,拉开一点距离和喻止对视:“如果你不愿意,就推开我好吗。”
薄言行停在这裏,等待喻止的宣判。
但喻止也像是静止一般,他的手指细微地动了动,却是把薄言行的胳膊抓紧了。
“扑通——扑通——”
薄言行的心臟像是要撞破胸膛,他又回到了初见喻止的那天,他想,原来水中的月亮也可以触摸的。
他欣喜万分,却只是微微弓腰,在喻止的额头上留下一个珍而重之的亲吻。
今天天气很好。
就连大门打开的时候,也只吹过了一丝微风,那片微风只惊动了窗臺上的风铃。
门外的人迈步正要进门,却在脚步落地之前悄然退回门外。
他抬头正好对上薄言行惊慌失色的视线。他看到薄言行慢慢抬手捂上怀中人的耳朵,颤着声音喊了声:“……哥?”
薄言知身边落了几颗燃尽了的烟头,他歪着脑袋扯了一下嘴角,嗓音干涩:“打扰你们了?”
蜡烛燃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