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江明川没有多想,听到金秀珠的问,还认真回想了一下,然后道:
“人挺好的。”
确实挺好的,见面第一次就给贺岩做了一件衣服,虽然大了,但也是一番心意。
金秀珠脸上笑容加深,又问:
“那我呢”
江明川没明白她什么意思,
“什么”
金秀珠看着他,重新问了一遍,
“跟她比,我在你心裏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江明川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点难,皱了皱眉,最后道:
“不一样。”
金秀珠脸上笑容淡了,
“怎么不一样了”
江明川还没有意识到危险,想着金秀珠平时哄他的话,也想说给她听,于是道:
“就算你不好我也喜欢。”
金秀珠气笑了,哦了一声,
“原来在你心裏我是个不好的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
金秀珠等着他的解释,哪知江明川想半天也没想出来要怎么跟她说明白,
“她是那种很在乎别人看法的人,而你则是把自己的感受放在首位,两个人没有可比性……”
被江明川抱在怀中的付燕燕小大人似的嘆口气,她扯了扯江明川的衣领,想提醒他不要再说了,越解释越让人误会。
他该不会以为金秀珠的脾气真的很好吧
金秀珠懒得听江明川这些废话,而是直接将目光转向儿子,
“你爸爸刚才是不是说我不好”
贺岩不太懂两人在说什么,听到金秀珠问,傻乎乎点了点头。
他确实听到不好两个字。
金秀珠脸上重新露出微笑,她看向江明川,只是声音有些冷,
“你看,儿子都说听到了。”
“……”
江明川一头雾水,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她不好了。
他张了张口,想再说些什么,哪知金秀珠转身就走。
父子俩面面相觑。
还是付燕燕没忍住骂了一句,
“两个大笨蛋。”
江明川也意识到金秀珠是生气了,没好气看向儿子,
“你点什么头”
贺岩委屈,
“你刚才就是这么说的嘛。”
“……”
江明川懒得跟他计较,弯下腰放下女儿,
“你们俩跟上。”
就赶紧追了上去。
贺岩还有点不服气,对妹妹抱怨说:
“爸爸明明就是这么说的,还不承认。”
付燕燕白了他一眼,
“承认你个大头鬼。”
说完就噔噔噔追了上去。
贺岩看爸爸妹妹都嫌弃自己,心裏更委屈了,觉得还是妈妈好,就妈妈爱夸他。
他追上妹妹后,看着走在前面不远处的爸爸妈妈,有些讨好的对妹妹说:
“你牵着我,哥哥跑的快,我拽着你跟上去。”
付燕燕:
“……”
没看到爸爸特意将她放下来吗
她扭过头看向贺岩,小男孩眉眼跟以后清俊的模样有几分重合,就是清澈的眼神显露出几分愚蠢,她毫不客气道:
“你以后肯定找不到对象。”
贺岩想都不想就问:
“为什么呀”
“因为你是猪脑子!”
“你又骂人。”
——
杨营长办酒的前一天,杨营长还特意来家裏通知江明川两口子,金秀珠他们刚吃完晚饭,明天是周末,江明川准备带他们到市裏吃大餐,因为他发工资了。
金秀珠也不知道杨营长为什么这么执着要让他们去,反正她是不想去的,直接看向江明川,江明川也不想去,拒绝道:
“明天家裏有事,要带孩子去一趟市裏。”
杨营长似乎有些可惜的点点头,
“那行吧。”
等人走了,金秀珠问江明川,
“他都亲自来请了,咱们家要不要随礼呀”
江明川还没想到这个,不确定的看向金秀珠。
金秀珠也只是问问,礼肯定是要随的,只是这礼金实在是给的不痛快,他们不去却给了礼金,也不知道外人怎么想
心裏这般想着,就将那个杨营长怨怪上了,
“那人也真是的,好好的为什么要来家裏一趟”
江明川不愿意把人往坏处想,
“人家可能是觉得既然都开口了,如果不来请就显得没诚意了。”
金秀珠眼睛一瞪,阴阳怪气道:
“是呀,你们都是好人,就我心眼坏,喜欢把人往坏处想。”
“……”
江明川声音虚了几分,
“已经过去了,不是不生气了吗”
金秀珠哼了一声,转身去了隔壁钱玉凤家,问她市裏有什么好玩的。
两家就住在隔壁,一有什么动静就互相知道了,钱玉凤见金秀珠过来,立马好奇问:
“刚才那是谁呀怎么瞧着有点眼熟。”
金秀珠哪还不知道她什么性子,就将事情说了,钱玉凤听完皱了皱眉,连坐在门口补衣服的吴婆子都说:
“这事做的不体面,他们脸上是好看了,把你们放到了尴尬的位置上。”
钱玉凤正觉得哪裏不对劲,但又反应不过来,听到婆婆这么说就立马懂了,忙点了点头,
“还真是,你们去吧,到时肯定让人看笑话,你们不去吧,但送了礼金,要是传出去也不好听,人家还以为江营长对人家不死心呢,这咋办呀”
金秀珠道:
“礼金肯定是要送的,毕竟人家都找上门了,但他们通知的也太晚了,我们也没什么准备,想着等明天他们办完酒席后再把礼金补上,也不知道合不合规矩”
钱玉凤不太懂这种事,直接看向自己婆婆。
吴婆子平静道:
“哪有什么不合规矩的早晚都一样,祝福送到了就行。现在是新时代,不讲究那些虚的。”
金秀珠笑笑,觉得还是跟聪明人说话舒坦,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反正别人要是说起什么,她就把吴婆子搬出来,算是问过长辈了。
而吴婆子既然这么说,就是给她撑腰了。
金秀珠问了几句市裏的情况,知道可以去百货大楼,供销社以及和平公园玩后,就离开了。
等人走了,钱玉凤才忍不住问婆婆,
“怎么感觉她话裏有话”
吴婆子没搭理她,觉得她比金秀珠差了不止一星半点,想着儿子当初要是娶了金秀珠这样的媳妇,家裏肯定会更好。
小军不会那么不懂事,大丫也不会那么胆小怯懦。
以前没有对比,她也就没什么感觉,现在看着小岩和燕燕那两个孩子越来越好,她心裏就有些不是滋味,觉得娶媳妇还是要娶脑子聪明的。
不过她也只是想想,一个人有一个人的缘法,金秀珠要真是进了她家的门,到时候恐怕自己也要听她的。
见婆婆又不理自己,钱玉凤低下头撇撇嘴,觉得她对外人比对自己还好。
第二天一早,一家四口就去了市裏。
他们天刚亮就出发了,金秀珠还特意请了一天假。
他们先坐船去了县城,然后转客车,上午十点左右到的市裏。
今天是周末,公园裏的人很多,大部分都是全家带着孩子出来玩,也有年轻的男女,不过就算走在一起也隔着一段距离。
贺岩还是第一次来公园,看什么都稀奇,他紧紧牵着金秀珠的手,生怕走散了。
江明川抱着女儿走在后面,看到有工作人员卖雪糕,就喊停走在前面的两人,自己抱着女儿去买了三根绿豆冰棒。
金秀珠没吃过这东西,学着贺岩的样子舔了一口,冰冰的,甜甜的,很解暑。
她尝了一口就去餵江明川,江明川看了看周围,见没人註意到自己,才快速低下头咬了一口。
有孩子看到他们吃冰棒,闹着家长也要买。
有的家长无奈给买了,有的直接把孩子拽走了。
贺岩看到了,有些显摆的故意慢慢舔着吃。
这是他第一次吃冰棒,以前在叔叔家,婶婶给弟弟买了冰棒,但他没有,奶奶跟他说只有乖小孩才有的吃,可是他不知道还要怎么乖,明明他很听话了。
还有在吴奶奶家,钱婶婶给吴小军买的时候,也问他吃不吃,他虽然特别想吃但还是摇了摇头,他知道,婶婶既然这么问,就不是很想给他买。
好在他不是很难过,因为大丫姐姐也没有。
现在,他终于吃到了,爸爸妈妈什么都没说就给他买了。
他很喜欢现在的爸爸妈妈,还有妹妹。
公园逛完后,一家四口去国营饭店吃了顿大餐,点了饺子,面条,红烧鱼和糖醋排骨,吃得肚子都撑了。
吃完饭又去百货大楼玩,给两个孩子买了一双鞋,还给女儿买了扎头发的头绳。
江明川还想给金秀珠买蛤蜊油,金秀珠在柜臺看了看,觉得没有自己制作的香膏好,就没买。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五点了,刚到家钱玉凤就送来一碟子炒好的野菜和一些干蘑菇,
“今天回娘家拿的,前些天下雨,我小侄子去山裏摘得,刚晒好,知道你喜欢吃这个,我特意多带一些回来。”
“还是你好,什么好东西都想着我。”
钱玉凤听得心裏舒坦,
“那可不,我也不是爱占便宜的人,不能老是吃你家的。”
送走了人,金秀珠就和江明川把干蘑菇泡了炒了,晚上就吃野菜和干蘑菇炒辣椒,吃完饭,金秀珠将洗干凈的碗送到隔壁去。
付燕燕跟着一起,贺岩留在家裏补作业,今天一个字都没写。
金秀珠到了隔壁的时候,钱玉凤正在厨房裏洗碗,看到她和女儿过来,逗着付燕燕说今天好不好玩
付燕燕口齿清晰道:
“好玩,吃了冰棒,中午还吃了饺子和肉。”
钱玉凤听了笑,
“就惦记着吃,难怪是个胖丫头了。”
付燕燕:
“……”
钱玉凤还对金秀珠道:
“不过胖点好,看着就喜庆,我家大丫就长得不讨喜,跟他爸一样,瘦巴巴的。”
金秀珠安慰道:
“那是长抽条了,等燕燕大了,也会这样。”
钱玉凤也就是随口说说,并没多在意,转而道:
“说起来,我下午还看到杨营长夫妻俩了,他们吃完饭从外面回来,我也刚好从娘家回来,在大门口那裏碰到的。”
说到这裏,她压低声音道:
“听说两口子今天在县裏国营饭店办的酒席,可真有钱,这一顿下来得有一两百多块钱了吧”
金秀珠有些惊讶,
“杨营长这么有钱吗”
钱玉凤摇摇头,
“杨营长有没有钱我不知道,不过他媳妇肯定有钱,你还不知道吧,杨营长爱人将纺织厂的工作卖了,以后带着孩子随军,肯定卖了不少钱,你想啊,她那工作一年得有两三百块钱吧,中午还包吃,平时还有个福利啥的,没有个两三千她舍得卖两三千我恐怕都说少了。”
金秀珠皱眉,
“那谁买呀”
钱玉凤贼兮兮道:
“想买的人可多了,现在鼓励城裏孩子下乡,有些家裏疼孩子的,舍不得他们去农村,肯定想给安排个工作留在城裏。”
金秀珠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钱玉凤安慰她,
“以后恐怕要经常见面,你自己想开点。”
金秀珠听笑了,
“我有什么想不开的”
在她看来,男人多的是,要是江明川真有别的心思的话,那她甩了他就是了。
反正她有本事在身上,不怕饿死自己。
只是这话她不好跟钱玉凤说。
回去的路上,付燕燕突然问:
“爸爸要是还喜欢那个婶婶怎么办”
金秀珠有些意外女儿会问出这样的话,停下脚步,惊讶地看向她。
付燕燕低着头,脚踢着旁边的石头,平静道:
“如果不是因为我,妈妈也不会嫁给江爸爸,江爸爸也不会娶妈妈,如果那个婶婶过得不好来找江爸爸……”
金秀珠一直都觉得女儿很聪明,很多大人才能理清的关系,她能一眼看透,但就像江明川说的,慧极必伤,她想得比自己想得还要深远。
对于女儿的担忧,她也给不了答案,因为确实有可能就像孩子说的那样,那个女人过得不好来找江明川,到时候她和江明川之间肯定会出现问题,那个时候她的选择和江明川的选择都至关重要,关系着这个家庭还能不能继续走下去。
她想了想道:
“妈妈嫁给你江爸爸不全是为了你。”
付燕燕抬起头沈默看她。
“更多是为了我自己,我不想一辈子待在那个穷苦的山沟子裏,不想一直被你奶奶姑姑欺负,更不想你姑姑过得比我好……”
这些都是“金秀珠”和自己的真实想法,与她这个三岁的小娃娃没有任何关系。
“你因为是我的孩子,所以我才会带着你一起,但这些都是我自己的私欲,与你无关。”
付燕燕曾经也这么宽慰过自己,但第一次从金秀珠口中听到这番话,还是忍不住鼻子一酸,有点想哭。
上辈子金秀珠不是这么说的,说全都是为了她,因为她,自己才会用那种不上臺面的手段赖上江爸爸,如果不是她,自己会过得很好,江爸爸也会过得很好……
金秀珠继续道:
“现在你江爸爸都不在乎那些了,咱们就没必要再折磨自己,过日子要往前看,至于以后怎么样以后再说,实在不行,我就带着你走,咱们有手有脚,还怕饿死了不成”
说完她开玩笑道:
“再说,你这么聪明,以后肯定能养活妈妈。”
付燕燕听到这话,没有像金秀珠那样轻松,她沈默了一会儿后,闷闷道:
“我不走,我要妈妈,也要江爸爸和哥哥,我们是一家人。”
金秀珠楞了楞,没有再说话,只是牵着她的手回了家。
——
第二天上午从食堂裏回来,金秀珠就拎着一篮子的东西,带着女儿出去了。
付燕燕一开始还不知道她去哪儿,走着走着就有些熟悉起来。
金秀珠最后在一家塌了围墻的房子前停下,一眼看过去,就见院子裏坐着几个妇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