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响的乐声和交谈嘈杂地涌入耳中,祁棠阻塞一样滞了一下。
“......你在哪?”
“我在应酬,麦库斯家族在举办晚宴,怎么了?”
祁棠微微晃神,宴任低沈磁性的嗓音让他无法遏制地涌上了不真实的感受。
时间对上了。
周围有人正在询问宴任,宴任用英语流畅地答说他在和他的爱人对话。
调侃的笑声唤回了祁棠的思绪,他的眸光微颤,唇瓣开合几次,最后压抑着低声道,“没事,你先忙。”
挂断通话,祁棠快速收拾后直接下楼。
佣人把早餐摆放在桌面,热度适宜,刚送到的报纸放在能轻易拿取的位置。
祁棠随手拿起报纸,看向首页的标题。
“当红小花安子然暗示好事将近”。
当红小花,安子然。
——目光结冻一样停滞,他看过这页报纸!
“张嫂。”祁棠扭头问道,“这是什么时候拿进来的报纸?”
“就刚拿进来的。”
24日的报纸,在24日上午拿进来。
祁棠早晨的失态给洪田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胆战心惊地进门,无论做什么都有种如履薄冰的感觉。
“祁总。”洪田方从公文包掏出文件给祁棠稍微过目,小心翼翼说道,“这几个项目虽然不大,但是是祁氏和宴氏合作的,离婚肯定会对这些项目有所影响,评估团队的分析在这裏......”
洪田方又拿出一迭分析资料,祁棠迟缓地顿了一下,才接过文件。
如他所料,首两页是评估的压缩报告,后面是展开评述。
心乱如麻的感觉被压在面庞之下,祁棠拿着文件,却没有接着过目的意思。
“洪秘书,你公文包裏是不是还有三份今天早晨要签的合约?”
“是的。”
“......b国的视频会议改期有通知你吗?”
洪田方刚要问,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在肉眼可见的苍白中,祁棠的脸色稍显莫测,洪田方面有异色地挂了电话,“祁总,您是怎么......”
“你另外带来的文件让我看看。”
洪田方马上拿出来给他,看着祁棠翻页的速度简直有点粗暴,也不像是在细看的样子。
飞快翻过一遍后,“让法务去检查,都有问题。”
洪田方茫然又惊讶地看着祁棠,试图从这个一贯都较为冷淡的上司脸上看出什么不对劲来。
祁棠在桌边努力维持镇定,目光似乎在游离中放空。
从洪田方的角度看来,祁总的穿着一如平常,整个人都被完美的精英感包裹。
他向来冷静克制又不动声色,但现在似乎感到紧张。握着钢笔的修长手指因为太过用力,所以微微发白。
“——给我买张机票,我现在去宴任那边。”
他一筷子没动就从饭桌边起身离开,看起来完全没有进食的想法。
心裏的沈重感随着一通通电话不断加深,每一件事都“如他所料”,可能出现的风险也被祁棠三言两语规避掉了。
所有都对得上,在09.24-09.26内发生的事,这不是虚无缥缈的梦境。
记忆清晰得像是回忆昨日,而不是梦醒之后逐渐模糊的水迹。
他真的重生了,在宴任出事的前两天。
“......祁总。”
祁棠定定看着窗外,苍白的神情有点恍惚。
园丁拿着水管,在步道上给新鲜的绿植浇水,灰埃顺着弯低的叶片垂落,夜色褪去后暑气尚未从地上蒸起。
他要尽快去确认宴任的情况,那个肇事者有没有可能直接在u国对宴任动手?
隐隐的焦灼和鲜明的不安让祁棠连站着都觉得不适,腹部不明显的感觉算不上舒服,总有种会引起坠裂疼痛的预兆。
“祁总。”
祁棠猛地回神,紧握的手指骤然松开,像是在偏头的霎那间生长出无瑕的面具,把破碎而真实的情绪收敛得一干二凈。
他的目光依然平静深邃,在濒临失态时也难以揣测。
“票买好了,现在就可以出发去机场。”
后座上,祁棠一语不发。
“对不起,宴先生的情况实在是太严重了......”
医生身上沾染的斑驳血迹,像是暗红的刀把眼膜割裂。
“非常抱歉,我们真的已经尽力了......”
祁棠根本无法想象宴任躺在手术臺上的样子,也没办法冷静下来去考虑离婚的事,他们可以分开,但不是以一方莫名其妙地死去为结局。
祁棠的脑海裏没有任何音容笑貌的斑斓往事,只有明晃晃的惨白光晕在闭眼时时起时落。
“洪秘书。”祁棠开口。
他为了维持嗓音的平稳,声线略微有些呢喃的沙哑。
洪田方担心祁棠的情况,但身为祁棠的秘书,他很清楚自己的上司是一个多么要强又多么不需要分享情绪的人。
“去查一查星c·1013这个车牌。”在短暂的停顿过后,祁棠的声音恢覆如常。
没有任何细微的颤抖被压抑着,冷凉的质感让人精神紧绷。
洪田方马上答应下来,祁棠不再多说直接登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