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涩,七分欢喜地点了点头。
越两日,东安王府果然命人送来了吉日,就在本月二十六,所剩时间也不过十日,水溶不让黛玉费心费力,所有事宜,都由他和柳清一包办,当真就如嫁女儿一般,还备办了厚厚的一份妆奁。
到了二十六那日,东安王府果然抬了八人大轿,穆苒亲自披红跨马,领了迎亲队伍,到柳府上来接人,一路上吹吹打打,风光热闹,不亚于大户人家娶正妻,只不过到了东安王府,新人只能照着纳妾的规矩,从侧门进入。
拜过天地后,穆苒留在前方宴席上,陪宾客饮酒,尽管宴请的只是族中亲友,并水溶、卫若兰等几位至交,但穆苒心情畅快,开怀畅饮,客人也一个劲的戏谑怂恿,不一会儿便把新郎官儿灌了个半醉。
从北静王府跟来的一个陪嫁丫鬟,和喜娘一道,将紫鹃送入洞房后,便掩门退了出去。
紫鹃蒙着厚重的盖头,路上又颠簸了小半个时辰,早就十分难受,好容易捱到四周都静悄悄的,那裏还忍受得住,一把就将盖头给扯了,深吸了几大口清凉空气,方才觉得胸口不那么窒闷。
待她定下神来,打量洞房的一切,又觉得十分新奇。
虽然水溶和黛玉成亲那会,也曾到过洞房,毕竟一副心思都在黛玉身上,担心她不情不愿地嫁了,该怎生度过花烛之夜,哪有心情细细领略?
如今自己做了新娘,置身在这一派喜气的空间,感觉自然格外不同。
洞房的布置显然很用心,所有陈设无不堂皇精致,本就清一色红彤彤的,又被一对龙凤烛微微摇曳的光华笼罩,华丽、热烈,似真似幻。
她也扮演过嫁了如意郎君的小姐,但那毕竟是戏臺上不真实的幸福,戏臺之下,却是还未开始憧憬,就被男友给甩了,真是可悲可笑,哪有半分幸福可言?
剎那间,紫鹃不大敢相信了,她真的来到了这个奇异的世界,真的遇到了一个倾心相爱的男子?
这不会是一个漫长而美好的梦而已吧?
她有些幼稚地把指头伸进嘴裏,略用力地咬了一下,疼痛是真实的,眼前的大红喜字和鸳枕锦被并没有消失。
她忽然格格地笑了起来,是发自内心的强烈欣喜,却也飘荡着一丝刻意要掩盖的不安。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噪杂,有人声对话了几句,很快归于平静,听见陪嫁丫鬟怯生生地叫着:“姑爷。”
紫鹃的心咚咚狂跳起来,她知道门外就是穆苒,想要坐回床沿,蒙回盖头,脚下偏偏挪不动半步,反而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洞房的门。
只听“咿呀”一声,紫鹃的心跳又乱了半拍,看见两扇门之间开了道缝隙,一个高大的身影挤了进来,又迅速把门关上,还落了闩。
穆苒转身,蓦地迎上两道亮澄澄、热乎乎的眼波,看清了紫鹃竟站在地上,也不蒙盖头,只管直勾勾地看着自己,面颊一热,有些局促地问:“你,你怎么自己把盖头掀了?”
被他这么一问,紫鹃也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她一贯嘴皮伶俐,先前又几番逗弄穆苒,这会子内心欢喜,就抿唇一笑,带了几分顽皮意味:“怪闷的,你总不来,索性我自己掀了。”
见她双颊明艷,眼波流转,又语笑嫣然,穆苒本就有些醉意,此刻心头荡漾,不覆平时的正经严肃,走上前几步,俯面审视紫鹃,似笑非笑地又问:“总不来?怎么,你很想我早些来么?”
这俨然就是在调情了,这一位总不笑的铁面郎君,也有这般情趣的时刻,紫鹃心裏更是又新鲜,又甜蜜,嘴上更不肯示弱,清脆响亮地回答:“是啊!”
穆苒没有想到,紫鹃答得如此爽快,全不像他认为的,如寻常女子那样含羞扭捏。
实则他喜欢的,就是她仗义又爽气的性子,听她毫不遮掩地承认,期待自己快些来,穆苒的脑子和身上越发热了,而胸口却愈加柔软,不觉又往前迫近一大步,鼻尖几乎要抵上紫鹃的额头,暖呼呼的口气拂上了她的面颊和耳根。
“现在我来了,你又如何?”
“我……”
紫鹃感到舌头好像僵硬了,是因为从他身上传来的温度太热,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让她忽然想要避开去,也不敢再直视他黑沈沈,又亮得怕人的眼睛。
我来了,又如何?洞房花烛之夜,孤男寡女的还能如何,这还用说?
他伟岸、健壮,又总是散发着刀锋一般迫人的气场,他必定不会是北静王爷那样温柔耐心的男人,接下来,他究竟会“如何”呢?
紫鹃的脚下有点儿发软,这种事到了临头,甭管古代、现代的女子,都会紧张,都会害怕的吧?
然而身子却越来越热,即使一个细微的动作,带动柔软的衣服轻轻摩擦着肌肤,都会敏感舒畅得几欲颤栗。
腰后忽然一紧,令激动、紧张,又沈醉于强烈期待之中,分不清是清醒还眩晕的紫鹃,“啊”的失声惊呼,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已被穆苒抱在怀中。
他差不多高出自己一个头,就这样被他低头俯视,仿佛随时要被他灼热厚实的胸怀吞没,紫鹃情不自禁颤声低唤:“穆苒……”
“嘘,你不该这样叫我。”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垂,分不清是亲吻还是说话。
“那要叫你什么……”
“照家裏的规矩,你该叫我四爷。”
“什么爷不爷的,我偏偏就要叫你穆苒,穆苒,穆苒……”
“大胆,我是要罚你的……”
“我才不怕,等你要罚的时候,或许我都不在了,穆苒……”
耳边声声呢喃,又动情,又放肆,穆苒哪裏还忍耐得住,拉了紫鹃大步来到喜案前,倒了两杯合卺酒,递了一杯给她,自己先仰头一饮而尽,而紫鹃酒才入口,还未落喉,就被他热烈地封住了口唇,一时间,酒液在两人的唇齿间流溢,令两颗心都彻底沈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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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鹃迷迷糊糊地醒来,先是嗅到了一股混合了淡淡汗水气息的,健康肌肤的味道,待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的面颊,正贴着一片微黑健实的胸膛,听得见一下一下有力的跳动。
再一抬头,近在咫尺的是穆苒因为熟睡,而不那么棱角锋利的脸庞。
想起昨夜发生过的一切,紫鹃登时从面颊直热到耳根。
昨夜他固然很热情,很投入,可自己也……也……
这会子回想起来,才知道不好意思,他会不会怀疑,这个时代的女子本不该这样主动的?
或许正是将这段姻缘,当做美好而短暂的梦幻来做,才会这样纵情恣意的“一晌贪欢”。
紫鹃把头往穆苒怀中拱了拱,数不清是留恋还是害羞。
“唔,该起来了。”
“呀……”
忽然听见他在耳边说话,紫鹃又惊得仰面,看见他漆黑深邃的眼瞳深处,似乎藏了一丝戏谑的笑意。
她越发羞赧,脑袋直往被子裏钻,偏又被穆苒掀开一角,看情形是真打算起来了。
他一点儿也不贪恋“春宵”么,紫鹃有点儿失望,正要跟着起床,又发觉自己身上赤条条的,怎好被他盯着穿衣?
于是意兴索然地撇了撇嘴,翻了一个身子,又趴回了床上,将半个光裸的脊背对着他。
穆苒“嗤”的一声笑,似乎看出了紫鹃的情绪,撩开她披散的长发,手掌在她腰臀间逡巡,伏下来低声说:“快别赖了,我还没有分府,须得拜见我大哥大嫂,不能耽搁的。”
“我知道,还要拜宗祠。”黛玉和水溶成亲时,那一套繁琐的程仪,紫鹃至今还记得。
身边的人好一会子不说话,紫鹃不觉侧过脸,见他眉心有一个浅浅的结,似乎忽然变得不大快乐。
“穆苒,穆苒,你怎么了?”紫鹃伸手,在他眉心揉了揉。
“不需要拜宗祠……”
紫鹃一楞,继而明白了,不错,林黛玉是北静王正妃,自己只是穆大人的小妾,根本没有参拜他祖先灵位的资格。
“呵,我明白了……”
原本以为不在乎的,可为什么胸口还是搁了一股子涩意。
“还有,你该称他们为王爷、王妃,人前也不能叫我的名字。”他把她的手拉下来,握在掌心,语气却刻意变得有些生硬。
“是,四爷。”紫鹃的面颊,贴着犹有他余温的枕头,薄薄地笑了笑。
“人前这样就可以了,只有你我的时候,不必……”穆苒说完,手上略略使力,想要拉紫鹃起来,“莫要赖了,真该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