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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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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紫鹃的回答,穆苒再不停留,大踏步的走出了禅房。

咿呀掩门声响起,脚步也渐远渐轻,而后听见北静王和莲渡在外头说话。

想着这么小半个时辰发生的事,紫鹃的唇角不知不觉的扬了起来。

这穆大人真没让自己失望,确实是个挺有意思的人,要论起他的诸般条件,在穿越过来遇到的男子当中,是最符合自己的“口味”了。

相貌堂堂、性情耿直、行事痛快、磊落敢当,而且年纪轻轻就事业有成,还不随便拈花惹草,放在自己生活的时代,也算是个钻石王老五,极品好男人啊。

紫鹃嗤笑了一声,与其说是快乐,倒更像是嘲讽。

他再好又怎样?还能看上一个小丫鬟?就自己这身份,就这世道的规则,给他做小老婆都嫌不够资格呢。

所以,做人的准则绝不能改变,女儿当自强,靠男人是下策中的下策,男人无论什么款式,都是靠不住的居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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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紫鹃问完了话,北静王和穆苒另辟了一间静室,要将讯问的过程都记录下来。

由于此次莲花庵之行极为秘密,穆苒更没有随带任何锦衣卫僚属,因而紫鹃的口供,也只能由他自己亲自撰写。

北静王见穆苒在书案前坐下,倒水、研墨、铺纸、落笔,干脆利索之极,便站在他身后观看,他书写虽快,但字裏行间,清晰端正,果然就像他的为人。

穆苒正写到拿凶刀给紫鹃辨认一节,想起方才的尴尬情形,有点儿写不下去了,转过身来,一言不发的看着水溶。

“好好,锦衣卫衙门的文书,确实不方便随意给人看,我回避,穆大人只管写吧。”

水溶哪知穆苒心中所想,只道他不愿洩露机密,通情达理地一笑走开,随手从架子上抽出一本书,坐到一旁翻看。

不知何时,穆苒已经写完,水溶只觉得视野一暗,他高大的身影已站在面前,黑沈沈的眼睛凝视着自己,神情凝重,抿着嘴唇,似乎在斟酌应该如何开口。

水溶连忙合上书页:“穆大人有话,但说无妨?”

穆苒又垂首沈吟了一会,方才谨慎地问:“王爷对于这两次的遇袭,可有什么想法么?”

水溶谦虚地笑而摇头:“呵呵,我只仰仗顺天府和锦衣卫衙门,给我一个明白才好。”

穆苒听了这话,怫然不悦,冷笑两声:“王爷,你我相交十年,彼此再了解不过,此地并没有第三个人在,这些场面话,就没有必要再说了吧?”

水溶见他果真有气,连忙站起来,拉了穆苒的手,引到一旁的座位,按他坐下,恳切地说:“适才是我水溶不够坦荡,还请穆大人指教于我。”

他毕竟是郡王之尊,况且两人矫情非浅,水溶姿态一低,穆苒的面色也就缓和了,从怀中掏出一只厚实的封套,用两根指头按在案上,缓缓地向北静王推了过去。

“这是什么?”

“王爷看过就知道了。”

水溶疑惑的拿起封套,见裏头有一张写有字迹的纸笺,便取出来展开阅看,上头密密麻麻地写着的,都是地名、官衔和姓氏。

他仔仔细细地浏览一遍,又放回案上,不再拐弯抹角:“这是现今在闽的官员名单?”

穆苒点了点头,反问水溶:“王爷看过之后,觉得如何?”

水溶又低头看了一眼,态度从容地侃侃而谈:“圣上近年来,十分看重治闽,意在清静海疆,驱逐倭寇,忠顺王爷为此很是用心,安插了不少心腹官员入闽。”

“不错!”穆苒将装有弯刀的革囊,往案上一拍,浓黑的眉心沈了下去,“这柄弯刀,就是出自位于闽中的‘纯钧堂’,我已派人秘密前往建州府勘查,没有切实证据前,自然不会妄下定论,但现在关起门来,只有我和王爷,大可敞开了说话,若说朝中最想对王爷不利,且有能耐做得到的,只怕就是忠顺郡王了。”

“表面上看起来,应该是这样的。”水溶的表情仍是淡淡的,眼中却有光华闪动不定。

穆苒也听出了他话裏的玄机,立即反问:“表面上?王爷还另有高见么,穆苒愿闻其详。”

水溶不直接答话,而是从袖筒之中,取出一件东西,居然也是一张折迭平整的纸,用和穆苒一样的手法,推至他面前。

和北静王的斯文谨慎不同,穆苒直接抄了起来,侧对着透光的窗子,迫不及待地展开来看。

和适才自己给水溶看的密檔一样,这上头莫不是官名和人名,也都是出自闽地,只是两份名录涉及的人物,却完全不同。

穆苒看完之后,仍是困惑不解:“王爷,这又是怎么回事?”

北静王站起身,背对着穆苒,负手在禅房内来回踱了几步,驻足回头,笑容说不出是豁然通透,还是讳莫如深。

“穆大人,这是十五年前,在闽地官员的名录,是我命人悄悄从吏部旧檔中抄出来的。”

“十五……年前?”

穆苒喃喃的覆念了一遍,十五年前,他还是一个总角小儿,对那些先朝官吏,自然是陌生的。

等一下!十五年前,北静王也才不到十岁而已,他拿出这份名录,又是什么意思?

水溶看出穆苒眼底的震撼和诧异,更不说话,伸指再某个人名上,轻轻敲了两下,微微一笑,似乎在等穆苒自己领悟。

“福建副总兵,海防佥事……”

“够了!”

穆苒念到一半,水溶忽然化指为掌,砰的按住了那个名字,前者霍然抬头,正迎上两道既深沈,又锋锐的目光,令他也不禁胸口凛然。

这样迫人的姿态,水溶只保持了一瞬,随即缓和下来,不紧不慢地将那张名录折好,重新放入袖筒,退后两步,朝穆苒深深一揖。

“此事疑点重重,还有赖穆大人详查,只求探明真相之后,暂不上达天听,可以么?”

“这个……”

穆苒眉头深锁,沈吟不语,显然是万分为难。

“我知道穆大人一贯圣眷优隆,忠诚尽职,这个要求着实强人所难,但先父临终前谆谆嘱咐,我断不能违背他老人家的训示,望穆大人念在你我两代交情的份上,答允这个不情之请。”

“王爷,现在极有可能,是他要你的性命,不是你辜负他!”

“不,穆大人还记得紫鹃说的那句话么?要我的性命,于他分毫好处没有,他这样做,只怕是为了……总之,还请穆大人务必帮忙!”

他态度恳切,又是长揖不起,弄的穆苒拒绝不是,答应也不是,挣扎了许久,终于把心一横,托住水溶的手臂,向上一抬,掷地有声地答应:“好!今日穆苒见到的,听到的,在真相查明之前,绝不会流于第三人的耳目,至于将来如何,还要视情势变化而定,恕我不能就答应了王爷。”

“多谢穆大人体谅,如此水溶已是感激不尽了。”

“王爷不必……”

陆曼兮带着小玲珑,私自出了北静王府,直奔菩提寺而来。

她来得匆忙,事先没有知会一声,等方丈如一和尚得了消息,赶出来迎接,陆曼兮已到了观音殿前,见到如一和尚,再没二话,劈头就说:“我要见王爷,就在这裏等着,你马上派人请了他来!”

如一和尚闻言,大惊失色,结结巴巴地问:“夫,夫人要见王爷?这,这一时怎么请得来?王爷日理万机,未必时时得空……”

陆曼兮柳眉扬起,低叱了一声:“够了!我今日若不见到王爷,是不会走的,不管师父用的什么法子,给我请来了就是!”

她素来对如一和尚和是敬重,还是头一回这样作声作色,如一和尚被她劈面一叱,不觉有些胆战心惊,连忙合十诵了声佛号:“夫人请内裏等候,贫僧这就派人去请王爷。”

“那就有劳师父了!”陆曼兮这才袖袍一拂,径直走向她和忠顺王会面的那间静室。

陆曼兮在静室中等候,心焦如焚,坐立不安,不时望向窗外的天色,看看是什么时辰了。

她虽然违逆了王妃,私自出府,却也不想太过出格,惹北静王不快,最好快些见到忠顺王,向他问明了实情,早早回去才好。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左右,她正在站在窗前,焦急地搓手望天,忽然听见背后咔咔的机括声,猛地回头,挂了古画的那面墻陷进去,从裏头走出一个人来,正是忠顺郡王。

“王爷!”陆曼兮急切地抢到忠顺王跟前。

后者却背负双手,从她身边踱过,略略侧过脸来,神情阴沈,并不像往日那样和她调笑,只冷漠地问:“你记着见本王,可是有要紧的消息禀告么?”

陆曼兮又一大步踏到忠顺王面前,坚持和他直面相对:“不,王爷,今日斗胆请王爷来,是有一件事想请教。”

忠顺王居高临下,吊着眼梢看她,仍旧不动声色:“哦?什么事,不妨直说。”

陆曼兮来时,是心绪激涌,恨不得早一刻见到忠顺王,然而当这个强势、阴鸷的男人,站在她面前,被他芒刺一样的目光审视,不觉打了个寒噤,有点儿洩气。

但她毕竟牵挂着北静王的安危,只有一霎的踌躇,又鼓足勇气,迎上了他的目光,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问:“敢问王爷,行刺北静王,又夜袭莲花庵的,是不是王爷的人?”

忠顺王的眼皮一沈,眼中锋芒更加收聚,嘴角噙着的冷笑更添了一分讥讽,不答反问:“你说呢,曼儿?”

陆曼兮既然问出了第一句话,就决定一切不管不顾了。

“曼儿愚钝,王爷只说是或不是就好了!”

忠顺王像是饶有兴味地,看着那双竟然能与自己直视许久的眼睛,忽然爆出一串长笑。

陆曼兮被他笑得越发心虚,忍不住问:“王爷笑什么?”

忠顺王蓦地收止了笑声:“曼儿,你是担心水溶的生死,还是希望他早点儿归天,你好回到我的身边,嗯?”

陆曼兮的面色刷的白了,踉跄着倒退了两步,原本急切地眼神转作恐惧:“真,真的是王爷做的?”

“怎么了曼儿?”忠顺王一伸手,五指如钩,按住陆曼兮的肩膀,止住了她的退势,“你看起来,很替水溶担心啊?怎么,才在他身边呆了三年不到,就忘记自己是谁了吗?看来这位北静王爷,果然如外间传闻,对女人很有法子,嘿嘿。”

陆曼兮只觉得肩头一阵透骨的疼痛,却又无法退避,只能勉力站住,声音已是不住颤抖:“王爷当初将我送入王府,并没有说要,要他的……”

她内心恐惧到了极致,“性命”二字,怎样也说不出口,先前的勇气早消散得干干凈凈,只能任由两行泪水,无声的淌下。

见她这般模样,忠顺王沈默了一会,终于松开手,略无奈地嘆了一口气:“曼儿,你为什么会认为,是我派人行刺北静王的?”

他这话问得突然,陆曼兮一楞,战战兢兢地回答:“王爷不是一向都视北静王作对头么?说他屡屡在朝中跟王爷作对……”

“不用说了。”忠顺王手掌一立,阻止陆曼兮说下去,嘴角一抽,笑得颇有几分自嘲的意味,“连你也这样看,更别说水溶,以及那些朝官,甚至是圣上了。”

陆曼兮大吃一惊:“什么?难道不是王爷作为?”

忠顺王嘿嘿冷笑,倨傲地斜眼看她:“我需要哄骗你吗,曼儿?”

陆曼兮垂下头去,不说话了。

没错,自己又算得什么,忠顺王犯得着说谎?就算他此刻坦承,行刺北静王是他指使,自己又能拿他怎样?

耳边又听忠顺王自言自语:“这个藏在暗处的,会是谁呢?这么一来,本王真是百口莫辩,和北静王府的两代仇家,算是做定了,倒要当心水溶先发制人啊……”

陆曼兮心口绷着的弦骤然松弛,险些儿就要放声大哭。

要知道,忠顺王是她心目中第一可怕之人,不是他出手害的北静王,这个消息让陆曼兮惊喜得几乎要崩溃。

但只片刻工夫,又听见头顶上忠顺王森然的问话:“曼儿,我提醒你,莫要假戏真做,你可以在水溶身边荣华富贵,神魂颠倒,只别忘记,你娘还在我忠顺王府之中,如果你想与她团聚,我随时可以接了你回来。”

陆曼兮好容易生出一丝暖意的心,立时又坠入万丈冰窖之中,这个男人,果然是神和恶魔一样的存在!

他是在提醒自己,永远不要忘记立场,否则莫说对她的娘亲不利,只要他将当初的用意向北静王和盘托出,自己转瞬之间,就会被弃如敝履!

“曼儿,你不用害怕,好生听话就成,我暂且不会对水溶怎样的,他此刻若是死了,对我一点好处也没有。”

忠顺王的手掌落在陆曼兮的头顶,沿着她的秀发抚摸下去,略昏暗的静室之内,他的笑容显得更加暧昧不明。

☆、71晋江文学城首发

黛玉在床上歪了一会,感觉到好些儿了,便起身来,由小丫鬟豆蔻服侍着,洗了把脸,在窗下对镜匀妆,因不知北静王几时归来,就预备看一会子书再传午饭。

这时,陪嫁来的另一个小丫鬟葳蕤前来禀报,说是管家媳妇蔡大娘,在前头花厅等候一阵了,问王妃这会子起了没有?

黛玉稍回忆了一下,想起这位蔡大娘,该就是王府二管事蔡生贵的媳妇,负责料理王府往来客人招待,以及眷属的车马出行。

黛玉无奈,只好让葳蕤请蔡生贵家的稍候,自己随后就来。

草草打理了妆容,黛玉便来到前头的小花厅,见到王妃出来,蔡生贵家的马上叩头请安,黛玉忙命豆蔻搀了起来,只一瞥,就看出她面带愁容,藏不住眼底的慌张神色。

黛玉只道她因为陌生,仍有几分怕自己,便不急不慢地喝了口茶,意在让她不那么紧张。

蔡生贵家的双手互搓着,似乎既焦虑,又为难,嘴唇嚅嚅了一会,方才说:“这若放在平时,也算不得什么要紧事,只在这当口上,奴婢觉得,还是该让王妃知道的好。”

黛玉平心静气地问:“蔡大娘有什么事,只管说吧?”

蔡生贵家的斟酌再三,小心翼翼地回话:“一早陆姨娘让丫鬟小玲珑来,说是要安排车马,前往菩提寺进香去。”

黛玉心头一紧,赶紧追问:“那大娘可安排了?”

蔡生贵家的一听话头不对,慌忙又跪下了:“回王妃的话,先前陆姨娘出行,都是先禀了沈娘娘,再来吩咐车马,而后沈娘娘出家修行,王爷有过话,一切随陆姨娘自便,不必另行禀告,奴婢只当这一回,这一回……”

她跪在地上,拿眼神偷觑黛玉,不大敢再往下说。

黛玉见她这般模样,起身亲自给搀了起来,好声好气地安慰:“大娘不必急,这事错不在你,回头去嘱咐门上,待陆姨娘回来,让她过来见我,还有府裏的管家大娘,也一并都来。”

蔡生贵家的自然答应不迭,见黛玉面上并无愠色,方才战战兢兢地告退了。

蔡大娘走后,黛玉坐回椅子上,有有些隐隐头疼。

没想到被自己驳了回去,陆曼兮竟然还敢执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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