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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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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也不必瞒我,我知道姑娘心裏头难受,从前沈娘娘在时,王爷三日五日的,总能来姑娘这裏一回,就李姨娘那裏,也偶尔会去,自打想娶这位林娘娘起,那脚跟儿就没朝这裏转过!”

陆曼兮听着十分刺心,忍不住轻叱:“别说了!”

小玲珑走到门外,探头下望,廊上和楼下都没人,两个丫鬟也歇午去了,便退回房内,把门结结实实地给掩上了。

陆曼兮见她行动怪异,柳眉一皱,问:“你又想说什么,鬼鬼祟祟的?”

小玲珑挨到陆曼兮身边,附在她耳边低声说:“姑娘,你听说了没有,我们这位王妃,可是诡异得紧呢。我听府裏的嬷嬷们私下在传,她还在贾府的时候,就大病一场,都咽了气,装裹了的,又作怪活了过来,家裏的人没有不怕的,这才求了我们王爷,给弄到莲花庵住了一段时日,不知怎么回事,竟让又迷住了王爷,非得娶进府裏做正室!”

这话陆曼兮闻所未闻,当下听得心惊肉跳,颤声说:“你,你打哪听来的昏话,快别乱说,要给王爷听见,非打死不可!”

“不止呢,就她身边的那个紫鹃,也是投湖死了,再活转过来的,我就瞅着她怪怪的,只她拿眼神一瞧,我心裏头就怕怕的。姑娘,你说,她主仆俩会不会作祟迷了王爷,要不然,你几时见王爷给哪个女人绊住过?”

“胡,胡说……”陆曼兮揪住胸口的衣襟,感觉到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还有一桩!”

小玲珑早为陆曼兮打抱不平,既然说了,索性就全敞开了,“大婚的第二日,喜婆陶嬷嬷、孙嬷嬷进洞房给王爷、王妃道喜讨赏,姑娘你猜怎么着?”

“怎,怎么着?”

“她们都没看见那方喜帕子!”

“啊……”

陆曼兮知道,小玲珑说的喜帕子是什么。

她嫁给水溶之前,已委身给忠顺王,早非完璧,自然无话可说,水溶虽从未表现不满,她自己却深引为憾。

然而,她终究只是一个妾室,那个林黛玉是王爷娶的正妃,这,这怎么可能?

这个话题到底羞人,小玲珑也红了脸,咬了一下嘴唇,鼓起勇气说:“这可不是我乱猜了,连喜婆子都在暗地裏传,这位王妃要不是嫁入王府前,就不是姑娘了,要不就,就压根没跟王爷圆房……”

陆曼兮的震撼,简直到了无以覆加的地步,呆坐了半晌,犹不敢相信小玲珑说的话,直到被她摇醒。

“姑娘,姑娘?”

“啊?”

陆曼兮总算稍稍缓过来,深深吸了一口气,放下脸来,警告小玲珑:“刚才那些话,我不管你哪裏听来的,也不管还有谁在传,总之,出了这门,你再不许说!若有一个字传到王爷或王妃耳朵裏,你我都休想再在王府呆下去了!”

在成为北静王妾室前,她也只是忠顺王府一位乳娘之女,身份并不比丫鬟高多少,故而跟小玲珑也是姐妹一般,还是头一回对她说重话。

“是……”见陆曼兮做声作色,小玲珑战战兢兢地闭了嘴。

直到躺倒床上,放下帐子,白茫茫的一片跟外界隔开,强烈的震惊,仍占据着陆曼兮的脑海。

身边另一只鸳鸯枕已冷落许久了,但她再清楚不过,北静王在床第间,是一个健康热情的男人,他,他真的可能不跟王妃圆房吗?

如果是真的,究竟是什么缘故,让王爷和王妃只做有名无实的夫妻?

虽然很不明确,陆曼兮忽然觉得,自己原本几乎绝望了的爱恋,似乎又有了一线生机。

北静王一行到了莲花庵,莲渡早和主持一道,在山门前迎候。

见水溶和黛玉下车,翠儿马上跑上前,顾不上行礼,先拉了紫鹃的手,兴高采烈的问长问短。

水溶给莲渡做揖,叫了声“莲姐”,黛玉则敛衽一礼,仍称呼“莲渡师父”。

莲渡携了黛玉,先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边,正在欢喜,听她这样叫自己,不禁噗嗤笑出声来:“你们夫妇俩,一人叫我莲姐,一人却叫师父是怎么回事?我俗家是王爷的表姐,如今虽出了家,妹子也别太生分了,若不嫌弃,就和王爷一样,叫我莲姐吧?”

黛玉偷觑了水溶一眼,他也正朝自己微笑颔首,只得低低地叫了声:“莲姐。”

莲渡引北静王夫妇到了后院的禅房,主持慈渡等人拜过了郡王、王妃之后,就先退了出去,只留翠儿和紫鹃伺候。

三人坐定,翠儿早捧了热热的香茶上来,还特地塞给紫鹃两个熟透了的石榴。

这也是院子裏自种的,黛玉她们才来的时候,榴花才打着朵儿,如今已是满树的沈甸甸的果实。

莲渡先问黛玉,到了王府一切可还习惯?又嘱咐水溶要多照顾黛玉,别一心只忙国事,闲时就跟那些湖海之士闲谈,略谈了几句,就让翠儿回禅房,去把架子上一只檀木盒子取来。

不一会儿,翠儿果然拿来个一尺来长的红漆檀木盒,交给莲渡,却瞅着黛玉吃吃地笑,神态顽皮得很,似乎遇着什么可笑之事。

莲渡将漆盒放在案上,一面打开,一面笑着说:“王爷和妹子大婚,我也没什么贺礼,这件东西,权当小小心意,你们定要收了。”

说着走到水溶和黛玉跟前,将打开了盒子在他们面前一亮,原来是一尊碧玉观音立像,手裏却抱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孩儿。

紫鹃眼尖嘴快,咦了一声:“这不是送子观音么?”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立时全明白了。

黛玉闹了个大红脸,接也不是,推也不是,倒是水溶大大方方的接了过来,交给紫鹃捧着,又说了句“多谢莲姐”。

莲渡怎知这对新婚夫妇之间的隐情,知道黛玉单纯是害羞,感慨万端地嘆了口气:“我是出家之人,本不该再管这些俗务,只是过往种种,唉,我终究是愧对王爷,愧对水氏的祖先,如今王爷娶了妹子,他得偿所愿,我也再无牵挂,若能早日诞下子嗣,承继香火,便是皆大圆满了。”

莲渡双手合十,宣了声佛号,水溶偷眼瞧黛玉,见她垂首颦眉,默然不语,忙说了一句:“是我耽误了莲姐,如今莲姐终能侍奉佛祖,也是好事,切莫再提这话了。”

他怕黛玉不悦,匆匆了结了这话题,又另说其他闲话,比如庵裏还需添置些什么不要,以及下月初东安郡王想借庵裏头,为他亡母做六十冥寿等等。

用过了晚斋,莲渡便催促水溶和黛玉回去,说从这裏到城中,说远不远,说近也着实不近,还是早些儿起身的好,天色暗了了恐道上不好走。

水溶正要让紫鹃到山门外,吩咐护卫预备启程,没想到一直话少的黛玉,忽然叫了声:“王爷,且慢。”

“夫人?”

“我……想在庵裏略住一两日,可以么?”

“咦?妹子想留下么?”

此话一出,最诧异的倒是莲渡,水溶知道,黛玉还是恐和自己同床共寝,能避就避的意思,也只能在肚子裏苦笑。

莲渡拉了黛玉的手,感激地拍了拍:“妹子是怕我一人孤单,想陪我多叙叙话?妹子的好意我领了,一来出家人讲的就是清静空寂,二来王爷国事繁忙,每日须早早上朝,能来这裏盘桓半日,已经很是耽搁了,你二人还是回了吧?”

水溶明白黛玉心中所想,纵然有些苦涩,到底不想太过勉强于她,只望自己的解意和体贴,终有一天能够将她打动,便顺水推舟地说:“这一连几日的折腾,夫人该是累了,才想在这裏图一晚的清静吧?也好,省得来回奔波,就在这裏稍歇一日,明日傍晚,我再来接了夫人回去。”

莲渡虽隐隐觉得,似乎有些不大对头,但一时也琢磨不过来,再者她喜欢黛玉,愿意和她多处些时光,也就欣然同意了。

紫鹃自然留下服侍黛玉,此外水溶拣派了十几名干练的护卫,安置在山门以及大殿外守卫,自己则先行回城中不提。

黛玉见水溶离去时的眼神,满满的无奈,又充满了理解,顷刻间不觉冲动,想要拉住他,告诉他实情并非他想的那样。

贾府已无可留恋,北静王府仍是陌生的,倒是这莲花庵和莲渡师父,让黛玉感觉到亲切安宁。

她一生中最困顿痛楚的时光,是寄居在这裏,是由这位智慧温柔的女子,陪伴着度过的,因而自她才想要再来。

自踏进山门的那一刻起,就觉得从身到心的清宁祥和,便想着在这裏多逗留些时刻,倒不全是为了避开水溶。

可惜,这个过于善解人意的男子,这一次却会错了意,她却没法子跟他解释。

☆、64晋江文学城首发

北静王因为大婚,逾旬没有上朝,也未到兵部署理公务,待办的文牍早堆积如山,今日他特命属吏拣要紧的抄录了几份,带回府裏打算连夜阅看。

待他从莲花庵回到王府,已近亥时,静悄悄地独自坐在书房的灯下,想着黛玉宁可留在庵裏,也不愿跟自己回来,不觉有有些怅惘。

但他终究是有气度的人,转念一想,既然答允了黛玉,用等待来换取时间,就应该言出必践,相信终有一天,可以看到她动人的眼波和快乐的笑容。

水溶在心裏勉励了自己,便挑亮了烛灯,将文牍摊开,聚精凝神,仔细翻看起来。

随着各地、各署呈报的内容不同,他的剑眉时而微蹙,时而舒展,要紧的地方还亲笔摘记批註。

有一份文书才看了抬头几行,水溶的脸色就骤然变了,从头到尾一字不漏的连看两遍,眉头反而越拧越紧。

原来是这是一份本部呈报上官的文书,内容是京城某卫清点兵员,结果查得虚报在册人数若干,历年共吃空饷若干,暗中追查下去,牵连出几位有嫌疑的官员,其中一等将军贾赦的名字,就赫然在列!

当今圣上文武并举,十分看重治军,若此时查实,当真罪名不小,而贾赦是他新婚夫人的亲舅父,怎不叫水溶心惊。

不仅如此,凭着他多年官场捭阖的经验和敏感,又想起另外一件事。

那就是日前,自己向穆苒提媒,想要撮合他和贾政的之女,这本是一桩门当户对的良缘,没想到却遭穆苒一口拒绝,连东安郡王也是语焉不详。

现在细细琢磨起来,莫非穆氏兄弟事先得到了什么消息,因此不想和贾家沾上关系?

水溶越往深裏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

锦衣卫指挥使一职长年出缺,穆苒实际上就是锦衣卫的头号人物,他干练忠诚,一直深受圣上的宠信,不少在京犯官的缉查,不交给刑部和都察院,而是密令锦衣卫执行,或许,穆苒已然掌握了比自己更详实的消息。

宁荣两府的子弟,在京为官的,除了贾政方正之外,多少都有些垢评,这个水溶早有所闻。

只一来劣迹未着,二来在十多年前,义忠亲王的那场篡逆风波之中,北静王府和宁荣两府多有勾连,因而到了水溶这一代,仍对贾家多有回护。

这一次不同了,兹事体大且不说,圣上如果已密令锦衣卫彻查,这事单凭自己,无论如何是压不下来了。

纵然和东安王府素来交好,但穆苒在公务上毫不含糊,再者这是掏空朝廷兵力的大罪,自己指掌兵部,也觉得该从重严惩!

然而,他毕竟是夫人的亲舅父……

想求穆苒徇私,帮着遮掩,是绝无可能的了,或许从他那裏,探听些更确切的消息,还是可以的。

水溶一掌拍在文牍上,长长地嘆了口气,当真头疼得很。

这时,门扇卜卜响了两声,有人在外头轻轻敲门。

水溶精神一振,将文牍掩上,扬声问:“是谁?”

“王爷,是我。”门外应声娇软,听着是侍妾陆曼兮的声音。

她怎么来了?还这个时分?水溶望了一眼多宝格上的自鸣钟,又听陆曼兮在门外说:“我见王爷这个时辰了还在忙碌,便叫小厨房做了些宵夜来。”

水溶开了门,果然陆曼兮捧了一盅羹汤,站在眼前,夜风从庭院另一头吹来,吹得她发丝、袖袍飘拂,仿佛柔弱得不堪夜凉。

水溶只好侧身让她进来,自己则掩上了房门。

“我就想着,王爷多日不曾上朝,必定堆积了许多公务要办,果然王爷一回来,就把自己关进书房。这是我吩咐小厨房单做的莲藕绿豆羹,最是消暑解乏的,王爷趁热喝了吧?”陆曼兮说着,将盘子搁在案上,揭开盅盖,细心地用银匙搅了搅,捧到水溶面前。

莲花庵的素斋清淡,且吃得早,又一路奔波,这会子水溶当真有些饿了,对着陆曼兮殷勤期待的眼神,也不好推辞,就接了过来,坐着全吃了。

“呵呵,这些踏实多了,曼儿,多谢你了。”水溶用完了宵夜,正要回到书案前,又见陆曼兮捧着汤盅,呆呆地望着自己,咬着嘴唇,似乎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

他心头一动,约略猜到些许,但总不能视若无睹,便转过身来,柔声地问她:“曼儿你还有事么?”

“王爷,我,我……”陆曼兮才一开口,泪水便大滴大滴地落下。

诚然她是有备而来,但心裏头的确抑郁了多时,当着水溶的面,又听他柔声询问,就再也抑制不住落泪,倒也不全是做作。

水溶也没法安坐了,起身走到陆曼兮身边,低头去察看她的神情,见她泪水不止,楚楚可怜,只好扶了她到椅边坐下,又掏了帕子塞进她手心,问:“你有什么委屈,只管说出来吧?”

他为了安抚陆曼兮,略略俯下了身子,没想到忽然被她当胸抱住,扑进了怀抱,埋首在肩头,抽抽答答地说:“王爷,你,你可厌恶了曼儿么?”

水溶立时心头豁亮,自己果然是猜对了,却也不得不安慰她:“好端端的,怎么说这样的话?”

“王爷有多时……不曾到我那裏了?”

“原来是为了这个……”水溶苦笑,只得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我前阵子不是出关巡边么?归来之后就,就操办迎娶王妃的事,若是冷落了你,你也该体谅的?”

陆曼兮抬起头,水汽氤氲的美目乍然一亮:“这么说,王爷并不是厌恶了我?”

“胡说,自然不是的。”

“那,王爷,我,我……”

这话终究羞人,陆曼兮一时也难以启齿,嚅嚅了好一会,纤指在水溶胸口的绣纹上,轻轻的抚弄,星眸如水,粉面生春,意思再清楚不过。

佳人宛如一汪春水,融化在自己怀中,水溶自领会了对黛玉的恋慕,就再也没有进过两名侍妾的房中,况且新婚数日,虽和黛玉同床共枕,却只能苦苦煎熬。

他终究是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子,此刻软玉温香抱满怀,又刚听了她呢喃倾诉,想起她刚进府时,也有过一段旖旎时光,不觉呼吸灼热,血脉贲张。

陆曼兮伏在水溶胸口,听得到他心跳加快,更加情难自己,但此处终究是书房,不能成事,于是便在他耳边低语:“我先回房,王爷也莫要忙太晚了……”

她从水溶怀裏挣脱出来,捧了汤盅,转身刚要走,忽又听见水溶在身后叫她:“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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