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宋明珠人生中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后悔。
随着男人手中的钳子一上一下,宋明珠的目光也从怒目而视渐渐变得黯淡了下去,等男人收起了钳子,她口裏已经呛满了血,整张脸已经感觉不到是哪裏痛,只觉得哪裏都痛,又哪裏都已经麻到完全感受不到痛了。
为了防止她再次跑掉,男人又用麻绳将她的爪子捆到了一起,粗糙的麻绳将小狐貍细嫩的肉擦的火-辣辣的疼,宋明珠不死心的又蹬了一下,发现除了疼和难受以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奇迹发生后,放弃了挣开。
“还以为能犟多久呢!”男人见她不再挣扎,觉得有些没意思,找了个新笼子将她随手扔进去之后,便百般聊赖的出了门,外面传来他的声音,
“大哥,咱们这皮子啥时候拿去卖啊?虽然有些地方被山火烧了点儿,但我瞅着还是能卖不少钱呢!”
宋明珠口中仍然在流血,她也已经没有力气挣脱绳子了,她睁着眼睛,浓重地铁銹腥味儿让她有点想哭。
但是,不可以!不能哭!一定不能哭!阿婆说哭了就认输了!
她忍着泪,嘴已经僵的动不了,只能侧过头,尽力让自己好受一些。
“你们看见了吧!这就是跑出去的下场!”这是刚刚在一旁看的正高兴的貍猫的声音。
“你也别这么说,毕竟她还是想带我们一起出去的……”这是刚刚那只猴子的声音,只是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弱。
“一下子被拔了那么多牙,疼不疼啊,嘶,我看着都疼呢!”这是另一个笼子裏的兔子。
……
第二天一早,装宋明珠的笼子便被兄弟二人拎到了市场上,他们磨着刀,向来来往往的人推荐着它这身皮毛,仿佛只要买家有那么点儿意愿,轻轻点点头,她这条命的所有价值就只剩下了那身红色的毛。
不知道是她尾巴上被烧掉的一块影响了品相,还是因为兄弟二人要价太高,一个上午过去,询问的人虽有不少,但真正点头的却一个都没有。
昨天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走进了篷子,找了一个外面的人看不见的角落,揉了揉自己笑僵的脸,看了一眼笼子裏趴着的了无生机的小红狐貍,唾了口唾沫,骂道:
“x的,这玩意到底争不争气啊!大哥,要不我们直接剥了这小东西的皮,卖去当铺多好啊!还不用在这裏受这鸟气!”
“弟啊,”被叫做大哥的人走了进来,“你可莫打这个主意!这镇子上的当铺多黑你又不是不晓得!我们难得打到这稀奇的玩意儿,若是去了当铺,那掌柜的老头定又要因为这皮毛的瑕疵杀价了!”
弟弟面露狠色,瞪了一眼趴在笼子裏的小狐貍:“x的!不争气的玩意儿!连尾巴毛都能秃!”
“欸呀!这山火,就算是我们啷个也料不到,何况是这没开灵智的畜生呢!”大哥劝着自己的弟弟,“我们再等等,要是实在卖不出去,就杀了吃肉,那时候再将皮毛卖给当铺就是咯!”
“大哥,你就是心肠太好了!”弟弟说。
宋明珠在心中撇了撇嘴,她可不觉得这两人有哪个是什么好东西,她一边想着,一边在心裏暗暗发誓,如果谁能助她在这一劫中活下来,她一定一定会好好报答他!
至于她活下来后这对兄弟的下场……
宋·妖域宋家众星捧月的唯一小公主·明珠已经在心中将他们分别凌迟了八百遍了。
在不知不觉中,便到了饭点,附近的书院下了学,陆陆续续有学生笑闹着跑出来。
这附近开的书院是家大书院,裏面扬名的先生不少,来求学的不止是附近的孩子,甚至隔了两个镇的也有。
学生人数一多,就算是这个摊子对他们没有什么吸引力,也会偶尔有一两个学生好奇的来瞧瞧。
“厚之,你到这污浊之地来作甚?”两名学生打扮的人靠近了这个摊位,其中一个拉着同伴的手,不解问道。
“我瞧着这狐貍也挺可怜的……”被叫做厚之的男孩子声音越说越低。
“哪儿来的学生崽子啊!去去!一边去!别耽误我这裏做买卖!”弟弟不耐烦的冲他们挥着手,赶客道。
被这么一赶,两人的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脸色不好看起来。
“两位不用介意,”大哥从篷子裏走出来,调和道,“我这弟弟从小脾性不好,我们这东西卖的贵,他也是好心叫你们少花些钱……”
“钱?小爷我不差的就是钱!”那名拉住厚之的学生往前走了一步,“就你们这小破摊子的把戏,小爷我早就看透了!不就是想提价嘛!倒是先把你们的货拿出来给小爷看看值不值得!”
“值得的话,我这同窗喜欢,我便买来送他,做个添头,若是不值得,哼哼……”学生抬了抬头,“小爷我便叫人来掀了你这不讲理的摊!”
“泽兰……”厚之拉了拉同窗的袖子,小声劝道。
“欸哟!小公子您看,我们这小庙的东西哪能入您的法眼啊!”大哥话虽这么说,但却把装着小红狐貍的笼子拿到了两人面前,“就是这狐貍的皮毛,确实还勉强能叫做珍贵罢了!”
笼子裏的小狐貍看上去半生不死的,泽兰并不是很喜欢,他刚要开口,便被同窗拉住了。
“你这狐貍多少钱?”名叫厚之的男孩子上前一步,问道。
宋明珠觉得眼前一黑,不过又一想到死了就能结束这种痛苦了,反倒又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平静之中。
“不多不多!十两纹银!您爽快的话,我们也是包杀的!”弟弟的脸上立刻笑开了花,磨着刀迎了上去。
“厚之,这根本不值得!你要是喜欢皮毛,我带你去我熟识的最好的猎户那儿!”泽兰拦了一下自己的同窗,“更何况,你家裏情况也不算好,十两虽不影响什么,但……”
“不了泽兰,既然今日见到了,我便就要这个。”厚之拿出自己的荷包,付了钱,温声道。
宋明珠只觉得自己恨不得直接死掉算了。
“好咧!谢谢您!我这就帮您将这皮毛扒下来!”见大哥将钱收好了,弟弟变凑了上来,乐道。
“不。”厚之拦住了他的动作,声音清正平和,“不用了。”
这一声在宋明珠的耳中几乎是与仙乐并无二差别。
“我只是见它可怜,今日遇上了,便是缘分。”厚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