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穗在一周后收到了通知,
她经过了审核,现在已经正式成为援非医疗队的一名成员了。
临行前还有一堆培训要参加,排第一位的就是语言紧急培训,
放在每天晚上。n国本地是法语和斯瓦希裏语混用,
又有很多地方化表达方式,
语言关不过完全不能和本地人沟通。
医疗队队长姓曹,是外科的主任医师,也是这次医疗队裏资历最老的一个。
当然,
大家学斯语都学得极为痛苦,偏门的小语种教材都很难找,明明和英语一样的二十四个字母,
却是完全不一样的两套体系,队友们都笑称培训班是“大龄青年艰难覆建现场”。
今天又是一片艰难学习的现场,医生们唉声嘆气地翻着字典,努力模仿着发音。有法语基础的只用学斯语,
两门都不会的恨不得把时间掰开来学语言。
“温医生今天没来?还有个文献翻译抓不太准,
想问问她来着。”
曹队长还在抄写医疗术语对照表,
听着有人开口问温涟的去向,
淡淡开口:“温医生请假了,有要紧事。本来她应该可以算结业了,
也不用每天都来。”
或许是年轻,
温涟学习的速度尤其快,
原先又有点基础,连医院请来的斯语老师都夸了好几次,
说她大学不走语言这条路真是可惜了。
方才提问的是一名妇产科医生,他总觉得有些奇怪:“温医生之前生病了都没请假,什么事能绊住她来上课的心……”
正说着有三声敲门声响起,
再是门被推开,脚步声不紧不慢,走进房间裏。
来人熟稔地坐到最前排的桌椅上,从包裏掏出厚重的斯语字典,很快进入了学习状态。
正是他们谈论到的南穗。
她察觉到一旁註视的目光,有些疑惑地看着名叫王振的妇产科医生,她今天也不确定能不能按时赶到,干脆提前请好了假,只是这眼神有点奇怪。
曹队长抬头问了一句:“事情顺利吗?”
“有点波折,结果很好,谢谢您的关心。”
南穗比了个ok的手势,扬起一个明艷的笑容。
王振来回扫了几眼,更搞不清他们的一问一答,索性问了出来:“你们怎么说话跟对暗号似的?温医生是有什么事啊,解决不了记得找我们帮忙,都是同事有什么不好说的?”
“不是什么大事,去法庭离了个婚。”
比预期结束得早,乔青言失魂落魄的,也没闹出什么岔子。南穗找的律师也是顶尖的,财产分割一点没让步,乔青言作为过错方本身就在劣势,最后是当庭宣判了准予离婚。
只是最后询问被告是否同意的时候,他沈默了很久,等到接近超过时间,最终才艰难地吐出“同意”两个字。
曹队长很清楚温涟请假的原因,乔青言本身就是外科的,最近名声远扬,上头也下放了处分结果,估计他作为医师的路也就只能走到这裏。
曹队长更吃惊的,是眼前清瘦的年轻女医生行动迅速,思虑周全,一点看不出双相患者的经历,还是几个月前刚诊断出的双相。
他最开始是反对温涟加入医疗队的,心理素质不过关,在援非过程中很容易出问题,即便有合格的测评结果,也不能完全放心。
这几个月下来,他算是彻底放心了,温涟的确是一个合格的医生,不论是从心理素质还是专业素养来说都是一流水平。
曹队长甚至有些疑惑,以温涟现在的缜密和坚强,为什么会因为丈夫出轨患上双相。
他只能归结于乔青言做的事太过分,把好好的女医生逼成那样。
王振还沈浸在南穗简短的回答裏。
直接去离了个婚,现在也不算是什么大事了吗?
他再次打量着微笑的温医生,忽然就理解了“不是什么大事”这句话。
是对于她来说,不是什么大事,甚至比不上手裏的斯语字典,干脆略过了这个话题。
“温医生,我翻了词典也没找到肚子的对应词汇,是哪个啊?”
“tumbo,斯语裏一般没有肚子这个概念,表示腹部一整块区域。”
南穗不假思索地回答出王振需要的答案,她在家裏待的半个月有一大半都花在了斯语上,在不同世界裏穿梭后,她的学习能力似乎也提高了很多,现在基本能掌握斯语裏所有常用词汇。
上课的教室是空闲库房改造的,是在医院存放卷宗的地下空间。十几个医生的朗读声稀稀拉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