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烤羊肉是一件很热闹的事。
冬天裏找不到合适的木材去串羊肉,
女人们把自己织毛线的长针拿出来洗干凈,大块的腌制好的羊肉串在铁签上,猛火炙烤时滴下带着膻味的油,
“滋滋”的声音最能挑起食欲。
肉质被烘烤出独特的香味,
浓汤翻滚在大锅裏,
炉火烧着热气,人们围坐在火堆边,享受难得的欢乐时光。
柳秀秀难得喝了几杯,
脸颊泛红,老孙和姜大叔划起酒令,吃到兴酣时干脆取下了墻上挂着的弹波尔,
年轻人在乐声裏跳起舞来。
付函本来坐在最边上旁观着热闹,不妨被同龄的后生们一起拉进了跳舞的行列裏,手忙脚乱地跟着动起来。
南穗笑瞇瞇地看着,林场人不自觉地把她从年轻人的行列裏剔了出去,
她和杜婶坐在一起,
喝着胡枝子嫩叶泡的茶。
有个小伙子捧着一大束胡枝子花,
面色绯红地从跳舞的人群裏出列,
后面似乎有人推了他一把,他踉跄一步走到南穗面前。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
没说出个所以然,
又红着脸跑了回去,
人群裏爆发一阵“嘘”声,也再没有人出列。
“现在可不兴摘花啊,
多一朵花可能就能多几粒种子,可是能省钱的。”
南穗也没特意说什么,只是嘱咐了几句。
她吃得不多,
只是浅尝辄止,看着大家伙别一次性吃太过,脂肪一次性摄入过多,容易积食闹肚子,加重肠胃的负担。
等晚上最后一宴散了,许多人觉得肚子不舒畅,南穗从厨房搬出一小盘浅咖色的小饭团。
她方才中途离场,就是去厨房烧了草木灰,用树叶包着饭团在草木灰水裏泡了几个小时,等聚会结束,刚好能派上用场。
第二天清早,大多人还沈浸在昨天欢乐的氛围裏,南穗和往常一样起了个大早。
付函也被她叫了起来。
“去n城的市场采购东西,谈价钱的事就交给你了,谢谢。”
音色清冷,像山涧泉水,泠泠而出。
付函从来没见过这样一个人,她太过清醒,似乎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拦她的脚步,无论是困难还是欢乐,她都能清醒地抽身而出。
在昨天晚上的聚会裏,付函被拉着跳了一小时的舞,热闹的氛围让他想起久远的年少时候,明明时间上隔得不远,可想起来却恍如隔世。
其实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贫穷的村落,早逝的父母,短暂的童年,然后是鄙夷的白眼和嫌弃,四处辗转的少年和被迫的成长,最终组成了一个付函。
南穗评价他像一只老奸巨猾的狐貍,古话说笑裏藏刀,付函的笑容下隐藏了更多东西。
他会不自觉将目光落在面前比他还小上几岁的南穗身上,试图去寻找她的弱点,光明正大地扳回一轮。
可惜付函完全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n市我到过几次,是要买什么?”
他只是藏住眸中的神色,习惯地露出礼貌的笑容,询问着此行的目的。
南穗递过一张清单。
她在之前去沙漠裏踩过点,也取了土质寄给钱教授检验分析,钱教授经验丰富,也知道这种近乎全沙质的土壤很难覆原成适宜植物生长的正常土壤,只是给了她一份分析结果。
南穗却把重点落在了沙质土上。
既然不能改变自然环境,就去适应环境,利用特殊的气候和土壤去创造更多价值。
特有的生态环境造就了干旱和盐碱,炎热和酷寒的交替更是罕见,但靠近墨热的荒漠裏依旧有少量植物能够生长。
南穗为了查探清楚具体的品种,早些天带了向导在沙漠裏待了两天,每种都取了样本,辨认出具体的品种,再评估人工培育的价值。
梭梭和肉苁蓉,白刺和锁阳,沙棘,这是南穗最终选定的几种植物。
同时拥有防风固沙和改善土质作用,可以作为饲料,部分能使用,还有几种是珍贵的中药材。
付函浏览着清单上的内容,他对肉苁蓉有所耳闻,有“沙漠人参”的美名,价格居高不下,不少人为了进沙漠采肉苁蓉,险些迷失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