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函以为他做好了万全打算。
宋彬不过是块敲门砖,
可以叩响墨热林场的门,可以破坏羊圈引走唯一的专家,让付函能顺利签下合同。
虽然付函不觉得一个女人能看出些什么,
可他行事向来喜欢稳妥,
排除一切干扰因素,
再接收胜利的成果。
可惜事与愿违,差错频出。
第一个差错是陈元贞的提早回来,在大雪中寻找羊群本应该是一件很费时间的事,
足够付函和其他人商议好最后的合同,可她回来了。
第二个差错是那个女人的敏锐,一语道破付函的计划,
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平静眼神,不沾一丝愤恨和戾气,却隐约有疾风骤雨藏在眼底。
付函却不害怕,反而笑容更灿烂了些,
局面已经定下了,
林场人向往他手中的利益,
恨不得立刻将合同签上,
防止一个慈善家后悔。
“不必对我有偏见啊,陈小姐。”
南穗只觉得付函不愧是个合格的生意人,
依旧笑脸对人,
和善得似乎没听见她方才的话。
“我对付先生本人没有偏见,
只是对你的行为有意见。你应该知道在墨热种桉树,而且是速生桉的后果,
只是不在意而已。”
南穗明白他话语裏的不辩驳,说明她猜对了。
桉树的快速生长除了带来大量造纸的优质木材外,同时导致的是种植地生态环境的迅速恶化,
因其强蒸腾作用需要大量的水资源,大面积种植的后果是地水位下降、土地肥力下降和土壤沙化。
墨热本就在荒漠化的边缘,假如真让速生桉大规模种植,不出五年那道黄沙和草地的分界线就会侵入墨热,无异于灭顶之灾。
所以在陈元贞对上一世的记忆裏从没有墨热这个地名,在付函利用速生桉大赚一笔后,墨热的土地被榨干了使用价值,彻底消失在了荒漠的边界。
而付函带着他的第一笔资金开始发迹,走上了华国首富的道路。
“那的确和我没关系啊,商人的确逐利,这点我承认。合同上的两成让利和土地租金是林场得到的利益,桉树的木材是我获得的商品,这是一场两方都自愿的交易,陈小姐似乎也没办法阻止吧?”
“再说陈小姐,你真的要一直待在墨热这种地方吗?这裏可实现不了什么人生成功,这裏的人也不会将你当做自己人,一片荒芜、贫瘠、落后的土地本来就该淘汰掉,它存在的意义不过是浪费国家下拨的资金罢了。”
付函侃侃而谈,说得有些口干,自来熟地倒了两杯水,一杯推到了南穗身边。
“看来付先生不太愿意谈停止这件事。”
南穗的目光微冷,无实质的目光落在那杯水上,轻啜一口。
两人的杯子几乎同时落在桌上,搪瓷碰撞出沈闷的响声。
陈元贞能观察到狭小的房间内剑拔弩张的氛围,即便两人都面带笑意,担忧地望着南穗。
一个在底层摸爬滚打、历经人情冷暖的商人会比一个学生更容易挑拨人心的缺口,比如现在的付函,他踌躇满志地看着对面的陈小姐,等待她的表情出现波动。
怎么会有人甘愿留在墨热呢?
没有利益的驱使,一切都像一盘散沙,这是付函信奉的准则。
可他只等到一个近似温柔的笑,声线清冷,像现在窗外飘落的雪。
“付先生,您好像忘了我是a大毕业的,目前国内所有林学相关的人才都来自a大,您还在做苗木相关行业的生意,我不介意在您成功的道路上多加几道翻不过的坎。”
南穗很少会采用威胁这种方式,并不代表她是从不动怒的圣人,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
付函收敛了脸上的笑,展露出真实的担忧。
他确实是害怕了,四处兜售幼苗的行脚商最怕上头细细地查,总会有些大大小小的毛病,罚款和通告整治都很浪费时间,更别提许多林学专家给出偏负面的评价,他的生意几乎就不用做了。
付函无奈地敲了敲自己的头,温声商量道:“还真是伤脑筋啊,陈小姐,何必这样呢。我愿意和你共享利益,两成怎么样?”
“您出售的幼苗裏会不会有虚假品种呢,我还是挺好奇的。”
“三成,陈小姐,这是我最大的诚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