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interlude
她走过一级一级的臺阶。
走过还是少女时期、阴冷而狭小房屋的回廊。
走过新嫁时期、空无一人而华丽的宫殿。
走过发动政变的那一晚,所触摸的发灰墻皮。
走过无知烂漫的岁月。
走过灰暗压抑的五年。
走过漫长的执政生涯。
——走过她的人生。
“索菲亚——”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遥远的向她哭求。
“救救我……救救我——”
“我要死了……救救我……”
“索菲亚、索菲亚……”
——。
——。
——。
“索菲亚……我能叫你索菲亚吗?”
男人认真而虔诚的註视着她,她懒得去追寻那样的爱意有几分真实,也不想去辛苦的追逐男人眼裏炽热的太阳。
于是她懒懒的笑了笑,随手拿起身旁的一卷书盖住自己的下脸,盖住自己微微勾起来的嘴唇。
“……当然。”
——。
“索菲亚、陛下。”
男人吻过她的手背,没有说过多的誓言,只是静静享受着这一刻。他没有说‘我爱你。’也没有说‘我会永远守护着你’、他什么都没说。
“……索菲亚。”
他只是念着这个名字,一遍一遍。
——。
她翻阅着二人的书信。手指游走在泛黄的纸页上,划过发紫的墨水。
“……索菲亚。”
她念着这个自己曾经的名字,陪伴了她数年,从普鲁士到俄罗斯、然而,从皈依东正教的那一天开始,她就不再是索菲亚。
她不是索菲亚。
——。
那时候她高热初退,躺在卧房裏气若游丝,枕头边上还摆着俄语的教材,上面写满她不成熟的勾画。
她想,我一定要活下去,不为了什么,也一定要为了自己活下去。
于是新制的灵柩被撤下,窗臺上的水被倒去,时刻准备着点燃的蜡烛也完结了它的使命。因为她活了下来。
——因为她活了下来。
——。
‘他们叫我陛下。’
索菲亚偶尔想起那些事情,只是觉得有趣。就像是她无聊的时候喜爱翻阅自己和那些情人的书信,体会自己当时写下那些文字时为数不多的热烈爱意和深谋远虑,或者是她抚摸着那些来自自己的‘婆婆’的珠宝回顾自己刚刚来到宫廷的时光。
她只是抿抿唇笑笑,流露出一点来自长者的思绪。
——。
“索菲亚——”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遥远的向她哭求。
“救救我……救救我——”
她没有回应。只是慢慢将手裏的书页翻过一张,上了年纪的书页开始泛黄和变脆,微微一动就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要死了……救救我……”
“索菲亚、索菲亚……”
可是‘她’还在不停的哭泣和请求,好像当时将她困在这片囹圄、这片方寸之地的不是‘她’一般。
“索菲亚……”
声音慢慢微弱下去。好像明白了她或许不会回应,又或者疑惑自己的哭求是否被对方悉数收入耳中。
不,我不是索菲亚。
她这般想着,还是把书籍放在了一旁,卷边的书页合在一起,露出简略甚至是简陋的大写标题。
——de
l'esprit
des
lois.
——论法的精神。
女帝缓缓的起身,蜷曲的长发如同流水一般滑动。她没有扎起头发。
‘真是令人苦恼啊。’她想,‘会沾上血的。’
/interlud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