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interlude
第一次见到那个男人,是什么时候呢——?
……说实在的,记不太清了。
但是,初次相遇的场景,一直深深的镌刻在我的记忆中。
“立宗的孩子、吗?”
男人生疏的试着抱起我。
我应当哭泣的,应当叫喊的、哭着喊出“你是谁”和“爸爸去哪裏了”,这样的话,或许才能从这个男人难看的神色和蠕动着的嘴唇中读出一点什么其他的信息——好让我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一种状况。
但是我没有。
——说实在的,将这些事情记得那样的深,大约也是我的天赋异禀吧,如果绞尽脑汁要给这些事情按上一个时间的标签,我想这至少也是十几年前——有奈才出生不久的事情。
记住这些事情,很显然是一般人做不到的,如今有奈连她小时候待在国外的事情都记不得,孩提时期、我是指从某一个特定的年纪往前数、似乎都像是断了片一样的被忘记的一干二凈。
在有奈的眼裏。她一直生长在竹取山——这么看来我其实也很正常了,除了那一次的初见,孩提时期的大部分事情也早就被我抛之脑后了。
之所以让我记得那样深刻,或许是因为、这件事确确实实改变了我的人生……吧?
没错,我想。
‘——一切都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改变的。
从读寄宿制学校开始,我就很少能做梦了。
乍一听好像很难理解,会提出‘寄宿制学校和做梦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这种问题,但是只要读过这一类的学校就会明白、尤其是那种管理特别严格的学校: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恨不得被严格的计算,躺在那样一张小小的,局促的床上,身体尚且舒展不开,又何况是心呢。
有奈是浅眠的体质,其实我也是。躺在那样一张床上,白日的事情好像会全部浮现在我的脑海裏,尽管逼着自己入眠了,‘梦’裏也都是意义不明的碎片,偶尔也会做一些梦,大多是小时候的有奈,还有那一天——
……抱歉,我并不想提起这些事。但是、
那个男人的死,或许也是导致这一切发生的关键的一环。
话说回来——就是。
我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样长长的,稳稳的梦了,整个人都投入被褥和深渊的怀抱,某件事情有序的在眼前展开,真实的就像是真实存在的人生,甜美到我不想苏醒,于是也在那一方虚假裏寻找到了真实。
“哥哥——”
梦境裏的声音、与什么东西重迭了。
/interlude
out
哥哥病的很重,比我想的要重的多。高热的额头的紧闭的双眼,怎么看都是不愿意醒过来的样子,可是他的嘴角居然在上扬,在梦境裏见到了什么令人高兴的、美好的事物吗?
我把药片投到水裏,白色的圆片乖顺的,慢慢沈了下去,上浮起一点点小泡泡。
“对不起……我、刚刚只是稍微没註意了一下,景政先生就开始发烧了……明明之前还好好的、”
芭米亚双手合拢,很内疚的向我道歉、虽然这种感情来的莫名其妙,但是她是这样的人没错。
“没关系的。”我说,“如果没有你的话,或许会变得更坏吧。”
虚着眼睛盯着杯子发呆,按道理说应该口服的药片不得不泡在水裏以便于景政吃下去、但是他一直睡下去完全没办法吃药,撬开病人的嘴什么的说起来很奇怪、总之我也不会去做。
所以。
……什么时候醒过来呢?哥哥。
我拉着景政的手——明明额头那么烫,可是指尖却很冰凉,又被好好的修剪的指甲又短又圆——景政的甲床并不是短的那种,但是因为他这样认真打理着自己的指甲,所以也没有显得邋遢。
然后呢、就是很轻。
——白皙的皮肤,下面静静流淌着青色的河流。
‘哥哥……’
我想。
居然,已经变得这么的——。
怎么说呢,和我以前认为的,不太一样呢。
只有真真切切的拉住哥哥的手。
只有哥哥褪去了外表的从容。
和小时候的完全不一样。
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和真实的在厨房裏、客厅裏忙碌着的也完全不一样。
我突然有点不知所措。
*
“你哥哥还好吗?”
avenger问我,他靠在门框上,因为自然光的原因变成了阴阳脸、有一半像是在黑暗裏,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
很遗憾——或许不能说遗憾吧。我们没有在外面留的太久,于是也当然没有看见烟火、或许我和avenger都也没有那么想看。
急急忙忙的赶了回来,就这样。
“他在发烧。”
我轻轻的说,心中或许有一些内疚。
——如果没有参加圣杯战争就好了。
——如果没有自作主张就好了。
——如果没有……就好了。
不对,说到底景政发烧和我所做的事情应当没有联系,可是为什么我会下意识的想到这些?还是说我本身就没有割舍掉那一部分呢?「人」的部分。
……但是,不能割舍是很正常的。我想我应该落落大方的接受这些才是,毕竟没有人说过魔术师一定要怎么样,像北堂院那样为了没什么价值——在我看来是这样——的梦想付出一切、或者是像那个男人?
——saber的、master。
那个倒在血泊裏,死的不明不白如今连尸骨都不存在的男人。
我无知无觉的攥了一下手指。有点僵硬和冰冷,慢慢的爬上我的神经末端。
‘说到那个男人——他又是为什么呢?做出这样的举动。’
‘不,这些和我没关系吧……毕竟我们是敌人吧。’
‘所以说……轻轻松松的死掉了。’
assass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