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
肯定有哪裏不对劲。
何以致穿着裏衣倚在窗旁,
咬着被宿越凭修剪整齐的指甲,在宿越凭离开这间房的时候,没有与任何人说过径直离开了这裏转去了夏班房。
其实这时的他心裏没有其他的念想,
只是想要看看徐青他们,纾解一下近日积压在心底的苦闷。
而夏班房与他在的那时没什么不同,依旧是朴素的门,幽静的小路,
瞧着与天玄府其他地方一样。不过就在他推开夏班房的门往裏面看的时候,他终于找到了他一直想要找到的不对劲的源头。
夏班房裏没有徐青他们,没有天玄府招收的新人,没有那些何以致已经刷烦了的灵石,有的只是以前就在府中的老人。
如果何以致是原来的那个何以致,自然不会清楚夏班房的布置,
也不会清楚夏班房裏都有谁。
就连把他带到这裏的宿越凭也想不到,何以致如今改变了本性,并在夏班房裏与一群何以致往日不会放在眼中的家奴有了联系,
找到了宿越凭幻想裏不对的一角。
——
天玄府的建筑依旧是破破烂烂的。
邑珲众人见此巨变,
不免要多观察几日。而不管来到这裏的人是谁,
有着什么身份,
都没能对天玄府的变故说出什么独特的见解,最后他们只是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凈做些无用的小事。
当今日最后一批来客有意离去时,臟了的衣角落在天玄府的废墟中。最后离去郅环与一个披着黑袍的人擦肩而过,
两方脚步不曾有过停顿,
宛如对方都是自己生命之中不值一提的路人。
等到四周无人后,
黑袍人臟了的鞋尖不小心踢到一块石子。
许是痛或是烦躁。
踢到石子的黑袍人停了下来,
脚尖移动,对准了前方幽静的小路。之后慌忙的脚步声响起,黑袍人与一脸黑灰的徐青打了个照面。
从道路另一头跑来的徐青面色疲惫,这些日子一直没能好好休息。
说来也算徐青命好。
夏班房在天玄府最偏僻的一角,而何以致成亲拜堂的地方离夏班房很远,因此前面出事时,徐青他们只是听了个声响,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等着震动结束,他们这群躲在夏班房裏的人才发现他们所在的位置与天玄府已经分开了……
就像一条披帛被人撕成了两半,一半飘在空中,一半落在了地上。坐落在地上的他们遥看着空中的府邸,来不及惊讶便看到了一片血色落了下来。
而后空中的楼臺落下,带来无数冰冷的尸体,也带来了无数让人烦心的琐事。
接下来的数日,只有他们这些人在为府中那些死去的人收尸。而天玄府作为邑珲最大最辉煌的地方,下仆与弟子都不少,即便他们忙了数日,也不过才收起了这裏的一半尸体。
徐青没有什么太多覆杂的心思,瞧见黑袍人出现,只以为黑袍人也是来打听这裏发生了什么事的闲人,起初心裏并不想理会,于是不管这个人,喊了一同过来的三四个人在附近翻翻找找,看看这裏还有几具尸体。
这么一找,又翻出了不少的尸体。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
徐青累出了一身汗,低垂着眼帘打量着地上的尸体,心说这些人被落石砸得面目全非,好在身上带着有关身份的玉牌,不然他都叫不出这些人是谁,应该送到哪裏去。
而在徐青整理尸体的时候黑袍人就站在一旁,看着不远处何以致的住处,余光扫过那断裂的石板,一直没有出声,没有离去,直到徐青与那三个同是夏班房的朋友扛起地上的尸体有意离去,黑袍人才哑声说:“天玄府都没了,给你月钱的人都死了,你又何必留在这裏为天玄府做事。”
徐青顿了一下,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虽然很累,却还是勉强地笑着说:“你许是不了解,我们小人物做事总想讲究个有头有尾,有始有终,这与工钱什么的没有关系,也不管天玄府在与不在,只是我看到了,就不能放他们就这么躺着,而且在这裏的人有不少是今年刚入门的小弟子,家中许是还有亲人等着,是死是活总该有个交代。”
他说的这几句话是发自内心的。
其实这些日子来这裏的人有很多,但不管是郅环还是谢家,都没有想过去收拾残局。
黑袍人懂得其中的差距,故而侧目凝视着徐青的脸,品出了他与那些人的不同之处。
而徐青说得很对,是死是活总该有个交代……黑袍人认可这句话,一直握着小瓶子的手松了又紧,忽然问道:“他走前的那几日……过得可好?”
“谁?”徐青一脸疑惑。
“睡在你隔壁的那个什么都做不好的大少爷。”
听到熟人,徐青立刻放下了尸体,擦着手往前走去,然后又停在黑袍人身前讪讪一笑:“你认识他?”说罢,徐青也知道自己这句话多余了,便磕磕巴巴地说,“他被一个我们不认识的人带走了,之后没多久天玄府就出了变故。我这几日找了一圈,没看到他,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他说的这些黑袍人都知道,所以黑袍人也没有回应。
徐青见黑袍人冷淡,也知道自己与这人聊不下去,于是三步一回头地又走了。只是走了没多久,徐青再次去而覆返,又一次擦了擦手,从怀裏拿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