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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清楚那一天我是怎么过来的。
用谎话堆过来的。
这场欢宴有两个主题,一个是庆祝我一点儿没感情就抱过一次的长子的满月,一个是庆祝我母上大人和把我操成了湿垃圾的死面瘫喜结连理。
我和前妻在装恩爱,老沈独自在装不在乎,死面瘫在艹新婚丈夫的人设,米宝按约定装没看见我,就连无辜的小方都得装成什么都不知道。
真的开心的可能有几个人。
比如我母上,一切都按她的计划进行,肯定是很好。
再比如我儿子,他快乐不快乐我分辨不出来,但他没哭,小孩子,没哭就是快乐,就是开心。
我不开心。
我在婚礼上的致辞是我妈秘书写的,死面瘫还亲自动手改了改。
我一直等着宴会上有谁先打破这些谎言,老沈指望不上了,老沈去一边喝闷酒,小方比我还二十四孝地过去作陪,于是我期待的定时炸弹一下子哑了两。
中间有一段米宝和我前妻碰上了,她们好歹算情敌,但两人并没有如我期待一样的擦枪走火,米宝反而很喜欢我儿子,还过去亲了两下。
我之前都没这待遇。
我当初和米宝算是我单方面强硬分手,因为我有一言不合就创新自杀的黑历史,我爸妈最后没怎么样,她爸妈也没怎么样。我保密工作做得好,吴姨还感恩戴德地请我吃了顿饭。
这事儿没法子说,说出来谁都不好看,于是该不知道的人还是不知道。米宝也不知道,不过我们掰了她倒是挺释然的,在我嬉皮笑脸说赔她一年零花钱之后,她笑瞇瞇地表示还能和沈哥做朋友。
但毕竟已经走到婚约,就算感情上接受,分手在其他方面会有点伤筋动骨,所以表面上,我还是让她先装装不痛快。
她表示明白。
她说,毕竟我追了她三年,一朝分手她太没心没肺,太损我的魅力。
现在,她捧着那个小崽子揉搓,不停说“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我心裏不知该作何感想。移开眼,回头一看死面瘫,觥筹交错间他风姿绰约,见我望他,他还举杯朝我笑。
场面差不多撑过去了,我觉得我该走了。
我觉得老沈怂,其实我更怂。
客人是我妈选的,常和我混的都入不了她眼,一场下来我都没见过几个经常和我出去的脸。
除了庄三。
庄三无辜被长辈拎到这个场合,嘴也不敢碎了,不仅装无辜,还装沈默,我过去敬酒他都不敢看我,宛如一只瑟瑟发抖的小白莲。
比他碎嘴时候的样子顺眼。
因为我之前混日子,所以我那个圈子的人基本上和前程似锦光宗耀祖之类的关键词无缘,唯一的优点可能是大家基本都往国外溜过一圈,外语水平都还凑合。就算语言没学好也练了练胆,好歹见了人能瞎白乎。我转了一场,好容易才逮出来一个改头换脸了的异类,舒家的老幺,没大出息,但是自己家的生意接过去好歹守住了,开疆拓土不可能,守成保命还是没问题。
他好像是叫舒慎独来着。
他名字我不太确定,但是确定他铁弯,玩得很开,技术享誉圈内外。
我们背后都叫他舒人才。
我把庄三拎过来了,他苦着脸问:“怎么了,沈哥?”
我往姓舒的那边递了一眼,问:“舒人才叫什么名字来着?是慎独吗?”
庄三点了点头,疑问:“哥你不是经常和他喝酒吗,咱们小圈裏就你们两个有出息,他还约了你好几次出去玩,你都以要为妻子守身如玉拒了,你怎么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
庄三嘟囔:“沈哥,你不会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吧?”
我当然不知道。
我和他说了。我告诉他我跟别人提他都直接叫庄三。
他可委屈坏了,嘴一扁,说:“我叫庄律。”
说到名字,我想起一茬,我问:“你们背后都叫我什么,说实话。”
我离他的距离很安全,他那样子像是我拎着他后脖颈一样,他半天才说:“沈守玉。”
因为听到了刚刚那个“守身如玉”,这名字乍一听没什么毛病。但是配上庄三欲言又止的红脸,我才明白他们可能是讽刺我不敢出轨,老婆怀孕只能自己动手的“手欲”。
我对不起这个外号。
我能守住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