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还困顿的纪宴晚已经清醒过来了。
她淡然看着盘坐在地?上的人,
冷漠的灰眸裏没有情绪。
傅岁和的表情从委屈渐渐变为失望,纪宴晚没有呵斥她的意思,也没有质问?她为什么会闯进来,
更没有关心她手?腕绑得痛不痛。
纪宴晚就这样站着,
用一种及其陌生的似乎是看某种垃圾的冷漠至极的眼神看着自己。
傅岁和的背渐渐僵直,
她意识到自己这种行为有多么愚蠢,
她像个一只摇尾乞怜的狗,可怜巴巴地?咬着主人的裤脚,而纪宴晚却连个眼神都不肯施舍给自己,
“我很累了。”纪宴晚嘆了口气,
神色厌倦:“如果你没什么事情的话,
就早点?睡吧。”
她强撑着用最冷漠的语气说完这些?,
然后转过身离开。
心底涌现起无数次想要转身的念头,都被?纪宴晚给强行按下去,这个时候转身就意味着她又接受了傅岁和这拙劣的道歉技巧。
凭什么。
纪宴晚一点?点?冷却浮现起来的怜悯感,已经因为怜悯而吃过一次亏了,
难道还要再?吃第二?次吗?
记忆深处蔓延出来的冰冷爬满纪宴晚的心臟,
她眼底最后一抹同情也被?摁灭。
月亮悄悄爬上树梢,
柔和的月光穿过窗帘洒进来。
大?床上有两具紧紧依偎在一起的身体,原先睡得安稳的人正?因为怀裏的热源而频频皱眉,最终睁开了眼睛。
纪宴晚越睡越热,她烦躁地?睁开了眼才发现空调一直是开启的状态,
而突然升高的温度是来自于?怀裏的人。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洗漱完悄悄爬过来的,
傅岁和换掉了刚刚穿着的t恤,
此?刻只穿了件吊带的睡裙,
真丝质地?的衣裙在柔柔月光下显得很轻薄,就像裹了一身凉凉月色。
纪宴晚皱了皱眉,
试着往后挪了挪。
刚一动,怀裏的人迅速就贴了上来,甚至还大?胆地?伸出手?来搂住了自己的腰。
柔而热的手?臂一点?一点?收力,就像一尾小蛇缠绕着,不止是梦魇还是装着睡,傅岁和只埋头往纪宴晚怀裏转。
她的发刚洗过,洗浴用品留下的清香似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纪宴晚闻着她身上的味道,刚刚还烦躁的情绪突然被?小小的安抚了一下。
怀裏人的一双手?已经彻底环抱住了纪宴晚的腰,不知是试探还是做了什么梦,脑袋突然就往裏拱了拱,最后找了柔软的地?方停住了。
纪宴晚胸上一重,她低头只能看见傅岁和的发顶。
纪宴晚彻底被?搅散了睡意,她抬起手?拨弄开了傅岁和的发丝,露出了她的脸,未施粉黛的脸白白凈凈的,吹弹可破的肌肤上还能看见浅浅的绒毛。
纪宴晚的手?顺着发丝一路向下,搭在了傅岁和的脖颈上,指尖按在了傅岁和的动脉上,感受着皮肤下的跳动。
只要指尖微微用力就可以掐死她了。
纪宴晚沈沈地?看着怀裏的人,依旧维持着安静睡着的动作,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就在身侧。
手?指向前,已经握住了傅岁和整个脖子。
睡着的人轻声哼哼了声,又往纪宴晚怀裏钻了钻。
又等了片刻,傅岁和依旧没有醒过来,似乎正?在做梦,低声呓语着。
纪宴晚并未听清她在说什么,手?指微微收紧,感受着怀裏人呼吸频率的变动。
可供呼吸的空气渐渐变得稀薄,纪宴晚的手?还在收着力,睡着的人似乎感知到了危险,无力地?轻哼了声。
就这样掐死她吧,把所有的仇恨都了结。
纪宴晚的手?越收越紧,睡着的人终于?睁开了眼睛。
“不装了?”
纪宴晚冷笑出声,她的声音低哑,在夜色裏显得格外阴沈。
傅岁和感受到自己的呼吸渐渐稀薄,红血丝在眼球裏蔓延开,她双手?无力地?拍打着纪宴晚的手?,试图挣脱开。
她的动作似乎彻底激怒了纪宴晚,随着拍打的频率增加,纪宴晚的手?也渐渐收拢。
四周的空气渐渐稀薄,傅岁和开始持续性耳鸣,生理性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滴下,滴落在纪宴晚的手?背上。
傅岁和其实一直没有睡着,她以为自己装的够好?了,可是居然还是被?识破了。
她想赌一把纪宴晚的忍耐性,没想到却被?掐住了脖子。
傅岁和的呼吸渐渐弱了下去,瞳孔开始不聚焦,耳边只有耳鸣声,她恍惚间以为自己就这样死掉时,纪宴晚松开了手?。
刚被?松开,傅岁和就咳嗽着大?口大?口深呼吸。
可还没来得及将气顺匀称,身上一重,纪宴晚就压了上来。
夜色朦胧裏她看见那双灰眸裏夹杂着的情绪,是冰冷的,愤怒的,还有蔓延着的恨意。
她听见纪宴晚的声音在耳边,却又像是在很远的地?方,窒息带来的耳鸣声尚未消散。
“你做的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纪宴晚的声音低哑,在耳边一字一句落的清楚:“费劲心思逃离雪山,你现在过得幸福吗?”
傅岁和的瞳孔猛地?睁大?,雪山......
声音,感知,气味都能轻易地?唤起记忆,可是在此?刻,分明没有一丝熟悉的东西,唯有那双灰眸,就这样沈沈地?看着自己。
傅岁和的指尖开始泛冷,回忆裏的痛意以一种可怖的方式蔓延了全身。
她视线裏的灰眸开始变淡,淡成白色,白成一望无边的雪山,耳边似乎传来熟悉狼鸣。
一只雪白的小狐貍降生在雪山脚下,雪狐是雪山脚下繁衍了千年?的族群,而这一只小狐貍是百年?来狐王一脉裏罕有的九尾母狐。
狐王大?喜,这只小狐貍代表着新的希望,雪山神女终于?眷顾狐族,赐予狐族最珍贵的宝藏。
而这只初降生的小狐貍如所有雪狐一般有最光洁的毛发,还有血红的瞳孔,不同的是有九条尾巴。
动物世?界裏奉行着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雪狐能在雪山脚下繁衍千年?不衰不仅是因为它?们有最厚实的皮毛,更是因为它?们天生的灵敏以及聪颖。
除了雪山顶的狼族外,雪狐没有别的天敌。
而这几千年?来二?者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甚少有过交锋。
直到有一次,雪狐王出去为爱女猎食,一直未归。
尚在哺乳期的母狐王抱着怀裏的小狐貍焦急地?等待着狐王回归,可这一等就是三天三夜。
狐王一直没有回来。
母狐貍看着怀裏的小狐貍,焦急的心似火烧,它?无法离开小狐貍,可是久久未归的狐王意味着不祥的征兆。
所以母狐貍只能等夜半,小狐貍睡熟后独自爬上礁石,一声声狐鸣哀伤至极。
察觉到不对劲的狐群们被?这凄厉的狐鸣惊醒,纷纷汇集到一齐主动去寻找狐王。
随着寻找的狐貍增多,消失的狐貍也越来越多,而关于?狐王的消息始终没有传递回来,这种剧烈的不安感就像一团乌云笼罩在所有雪狐的头顶上。
盘踞在众狐心头的焦灼感终于?有一天爆发,母狐王登上礁石呼唤着部下聚集成一团。
最近消失的狐群越来越多,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山顶雪狼一族。
大?战在即,可小狐貍才堪堪学会走路,根本不具备独自捕猎的机会。
权衡再?三的母狐王最终狠下心带领着族群离开,走时她掰下了自己最锋利的狐牙留给了小狐貍。
这一走,就了无音讯了。
小狐貍等啊等,空荡荡的狐貍窝裏还有留有母亲安排下的一支最精锐的部下,久久未归的母亲意味着什么,小狐貍已经预料到了最坏的结果。
可是它?没有想到的是仇家会主动上门?。
当第一只雪狼察觉到狐貍的存在后就兴奋地?掘开了狐貍洞。
饶是最精锐的狐在天敌狼的面前也根本没有还击的力气。
看着母亲留下的精锐部下一只一只死在眼前,小狐貍急火攻心,可是它?实在是太小了。
小到什么都做不了。
当最后一只狐貍拼尽全力将小狐貍护送到安全地?带后,累的倒在地?上抽搐。
可是狼群就在附近,危险随时会来临,但这时小狐貍身侧已经没有能保护它?的人了。
就在狼群即将寻找到小狐貍时,一个人类小女生牵着妹妹误闯进了森林,发现了这只小狐貍。
温暖的手?掌抚摸小狐貍的脑袋,小女生轻轻开口……
“说话。”
尚未离开的手?依旧留在脖子上,纪宴晚看着身下失神的人不耐地?收紧了手?。
呼吸再?次被?掠夺,窒息感将傅岁和给拽回了现实。
眼前的小女生的身影被?愤怒的灰眸取代,看见熟悉的灰眸,傅岁和突然就挣扎起来。
她抬起手?也掐上了纪宴晚的喉咙,几乎是一瞬间她就确认了眼前人就是她的仇家。
“当然是为了杀了你。”傅岁和双手?掐住纪宴晚的脖子,因为动气,眼眸迅速变成血红色。
手?腕上那一抹红绳裏包裹着的小牙齿在月色下泛着冰冷的光。
床上原本依偎着的身影这会已经掐成了一团。
omega的体力到底是抵不过alpha,尽管傅岁和已经用尽了全力,可依旧被?纪宴晚掐到呼吸困难。
没想过身下人会反驳,纪宴晚的眼神闪过一抹杀意。
“真是后悔啊。”傅岁和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当年?在神女脚下,我就该把狼族全都绞杀。”
“狼族的存在就是最大?的错误。”
她每说一句,纪宴晚的怒意就深刻几分。
纪宴晚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她感受到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渐渐松懈,直至脱力垂下,身下的人也渐渐不再?挣扎,那张小脸也因为窒息而彻底涨红。
就在傅岁和以为自己这次要被?彻底杀死时,纪宴晚突然松了手?。
“就这样杀了你太便宜你了。”纪宴晚冷冷道:“我会把你带回雪山顶,正?如我当年?把你捡回去那般。”
“但这一次,我会亲手?把你杀死在狼群面前。”
她的声线清冷,在夜色裏如鬼魅一般。
傅岁和艰难地?呼吸着,她突然开口:“你和神女做了交换吧,让我猜猜你用什么换的?”
“狼族?还是狼王之位?”
她的声音很轻,沙哑干涩,却不掩讽刺。
纪宴晚突然楞住,背脊慢慢绷直。
她的代价远比傅岁和说出来的还要严重,虽然她心心念念回到雪山,可是她知道自己根本回不去雪山。
因为交换代价是,她的全部。
而她现在是只为杀死那只狐貍而存在的意识体。
纪宴晚冷笑了声,淡淡道:“不论我付出的是什么代价,你都会付出双倍代价的。”
夜的暧昧彻底消散,二?人之间维系的和谐也被?打破。
这一夜似乎过得格外漫长?,天刚破晓,门?铃就被?人给按响。
......
......
几乎无一夜未眠。
被?抓到的那个人始终梗着脖子闭着嘴。
他如愿进入到了纪氏大?楼33层,可却是以跪着的姿势。
柏厘将这个陌生入侵者给五花大?绑,一直到纪明陶来时,他都是闭着眼的状态。
纪明陶看清楚这个闯入者的脸,熟悉的面孔让她怒气腾升,也顾不得自己穿的是高跟鞋了,她抬脚就向人踹去。
猝不及防挨了一脚的男人摔倒在地?,因为四肢不便只能强撑着坐直。
这一脚让被?捆住手?脚的男人想要暴起,却被?柏厘按住伤口处,痛意袭遍全身,叫他无法再?动。
纪明陶坐在皮椅上,冷眼看着他说:“吴勇,江城人,beta,家裏有老父母,还有一个3岁的alpha女儿?。”
她的语气淡淡,可是却轻易让暴怒的男人灭了火气。
吴勇怒喝道:“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纪明陶冷笑道:“威胁的意思,你是真听不出来吗?”
纪明陶按下手?机,明明是对着听筒讲话,眼神却盯在吴勇身上,她一字一句道:“地?址发到你手?机上了,花坛宝宝幼稚园,小小班裏去接一个叫吴苗苗的女孩。”
“纪明陶!!!”吴勇也不顾被?按住伤口,他挣扎着要暴起,破口大?骂道:“你要是敢动我女儿?,我会杀了你!!!”
他的威胁落在纪明陶耳朵裏,就像是一个笑话。
纪明陶不屑一笑,眼神裏满是鄙夷,扫过匍匐在地?上的人身上时仿佛在看一个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