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曦晨恨极她这幅淡然的样子:“你若是能拿出面对我的冷静程度的一半去对待他,恐怕这件事情,就再简单不过了。”
他不是没想过一开始就把她拘在泰国,不让她有机会回来。可是当爸爸提出那个计划,当她听到那个罪该千刀万剐的名字,她竟出现了他从未见过的一种神情,仿佛整整五年,他从未真正认识过宋芷嫣。
他也是局中人,他晓得,那种神态,叫做——死而覆生。
而让她覆生的全部能量,来自于,回来。而不是,覆仇。
宋芷嫣坐下,唇角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查些什么,或许就是你想的那样,尽可能的为自己拖延时间,留在这裏。我与他分房而睡,同住一屋檐下却不见面,连貌合神离都称不上,可我不愿意告诉自己,其实,我,甘之如饴。”
风曦晨大痛,不可置信的望着她。
“我爸爸的死,他责无旁贷,可是爸爸终归是因为醉酒驾车意外去世,尽管是他一手促使他倾家荡产,他也没有理由,负全部责任。”
“宋叔说过,当年的事是误会一场,他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殷家的事,难道你忘记了?”风曦晨半干的胸肌都紧绷了起来。
“我没忘。”宋芷嫣抬起头,眉眼精致慑人,再不是当年那个温温婉婉的小女孩模样:“所以我也恨,恨他本领通天,却查不出当年真相,恨他间接害死我爸爸,报错了仇。”
“那你是否能分清,你现在的样子,究竟是爱他还是恨他?”
她惨然一笑。
“我已经很努力的去恨他了。可是他不爱我,恨与爱,有什么区别么?”
风曦晨再也忍不住,扳过她的肩膀,拥到自己怀裏。
“小嫣,你醒醒。你可以选择不爱他,你还有比现在好一千倍一万倍的选择!”
宋芷嫣平静的不闪不躲,木偶娃娃一样任他摆弄。
“我替你除掉他,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在所不惜。”
“谁都不许碰他。”她定定的,字正腔圆,在他怀裏说。
风曦晨咬紧牙龈,双手扶着她的肩膀将她推开,盯着她的眼睛:“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我说到做到。”
“你不会的。”她说的笃定:“你会把一切决定权放到我手中。”
“小嫣。”风曦晨苦笑:“只有在他的世界裏,你才是有血有肉活着的么?你在我面前失控一次都不行么?哪怕是威胁我,破口大骂,哭一场,都不可以么?”
“你在问我这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身边也有这样一个人,等了你,好久好久。公平一点,对若苏姐公平一点。”
“我顾不得别人!”风曦晨满眼绝望。
宋芷嫣别开脸,低声说。
“我也是。”
……
当夜,宋芷嫣独自一人睡在殷亦凡的卧室中。
熄着灯,她摆弄着手机,鬼使神差的,按出一排号码。
这个号码她只见过一次。
就在她回到风家吃晚餐的那天。
可是那一次,不知为何,她就能感觉的到,是他。
她出神的间歇,手指无意识的按到了拨号键,等她反应过来时,电话裏已经发出了嘟嘟的长鸣声。
她索性不挂断,等着对方接起来。
响了很久,都没有任何回应,她逐渐的心神不宁起来。
她蜷起双膝,下巴抵在上面,怔怔的看着手机上显示着——正在呼叫。
忽然间,四个字变成了四个数字。
00:00
“餵?”停了一会,那边怯生生的响起了一个女音。
宋芷嫣胸口一滞,手指无意识的收紧。
“请讲话。”对方见她没有回音,又说了一句。
她飞速的切断电话,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的心理,翻开一周前的通话记录。
两个号码,一个一个比对着。
不会错的。
任何关于他的事情,她都不会记错。
这个号码,与那天他打过来的号码,分毫不差。
她突然觉得讽刺至极。
弯曲一条胳膊,盖在脸上,肩膀抽动着,笑开来。
衣袖上濡湿的面积无声无息的扩大着。
时值夏末,屋内热气澎湃,只有那一方轻轻颤动的弱小身影,孤枕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