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赔罪
夜深人静。
银杏捧着铜盆,
将用过擦脸的水泼到角落的老榕树根,听见身后有人唤她:“银杏姑娘。”
那声音清朗悦耳,有点耳熟。
银杏一回身,视线裏赫然伫立一道高挑的男子身影,
吓得差点没尖叫着把盆砸向他。
“沈郎君?你怎么出现在这裏?”
沈征避而不答,
“她怎样了?”
银杏自然知道这个她指谁:“已经睡了。”
“我担心她,想进去看一眼。”
“那怎么行!”银杏瞪大了眼,
虽然郡主与沈郎君之前有夜会,
但这阵子显然断了,贸然放他一个外男进去,
闯出祸事了怎么办?
银杏猛摇头:“不能够,沈郎君快回去!”
“你家郡主来闯我寝屋就能够?”沈征笑,
“闯了两回,
她还让你在墻根扶的梯子。”
银杏不说话,眨巴眼睛有点心虚。
“第二回
穿的衣裳,
绣蓝蝴蝶与粉绣球。”
郡主哪有这样的衣裳,银杏想反驳,倏尔又想到了什么,
热气快冒到脑门顶,“别说了!”
她抬手打住:“我去看看郡主睡熟没有,你就看一眼,我……我得跟在一旁守着。”
沈征恢覆礼貌颔首:“有劳银杏姑娘。”
内院的寝堂宁静无声,
伴着秋虫窸窣,仿佛与主人一同沈睡入梦乡。
银杏一来一回,踩着悄无声息的脚步,
比夜闯香闺的郎君更做贼心虚,生怕惊动一草一木。
“这边,
进来。”她静静拉开门。
沈征侧身入了门缝,寝堂前头是屋,桌椅几凳的轮廓融在月色裏,显露出厅堂的格局,绕过屏风后往深去,才是摆着架子床的闺房。
房内暖暖融融,充盈几缕清淡的馨香。
沈征顿步,忍不住打量这个只属于她的空间。从窗格花样,到一角的梳妆臺和铜镜,再到宽阔架子床。她从前在平洲县,没有自己闺房。
架子床宽大,四角垂吊半透明的轻纱,左右金钩上挂着精巧镂空的熏香银球。
帐中佳人陷落在柔软衾被裏,一头乌发迤逦缱绻散在枕上,安安静静地,显然睡熟了。
床头小灯朦胧昏暗。
沈征挑开幔帐,见她睡得脸颊微红,眉头一皱把衾被蹬开了,翻个身,只给他看后脑勺。
沈征在银杏之前伸手,将被子掖好,顺势在架子床边的地平上盘腿而坐。
确实什么都没做,只那么静静地看。
姜玥过一会儿嫌热,又翻过来面朝他,被子挣到胸口处,一缕发丝贴在颊边,弯成小勾子。
沈征左手伸去撩开,被她发烫的手扣住。
姜玥像是还在睡梦中,小猫儿似的把脸贴在他掌心蹭了蹭。沈征心尖发软,一动不动由她,突然一痛,堪堪才忍住痛呼。
抬眸去看,她已醒来。
娇妩的眼角上挑,眼波睨向他,半是愠怒,半是狡黠。再看守在一边的银杏早不见人影了。
姜玥丢开他的手,掀被坐起,“银杏跟了我多久,还能三言两语把我卖给你了不成?”
常言道关心则乱,一点不假。
沈征默然,但听她话音清亮,眼裏神采流转,分明早病好了。他放下心来,起身要走。
“你现在走了,就别再来。”姜玥冷声道,带着气的话因说得太急,反而显得仓惶。
这些天,她总是做噩梦,梦见沈征冷冷将她推道一边,说他讨厌她的欺瞒和利用。
噩梦醒来,沈征没有对她说过这些话,但是梦醒之后,他好像一日一日地离她更远。
生性简朴,事多躬亲的人满院侍女仆役。
不喜应酬,独来独往的人如今车马盈门。
虽然他种种反常都透着异样,但一入夜,她努力压下的不安全冒出来,成了一幕幕噩梦。
余光裏,沈征的身影顿住,最终是没走。
他把那只被咬的左手重新递到她面前,“你若还有气,再咬一口?”
沈征本意是给她解气,怎料话一说完,她的泪珠子一颗接一颗滚下来,哭得比上次还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