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玥骑在马上,梭巡左右两侧高臺,只见张恕,不见沈征。再看嘉宁公主,她脑袋都快探出帐外,满脸写着担心。
姜玥朝她挥挥手,做了个口型:“不怕。”
铜锣“哐”一声敲响。
马背判罚使的右手紧握一只象牙白木球,在两道垩灰细线构成的中轴线上,将滚圆滚圆的马球投掷而出。
白球极快地滚地。
霎时场上所有马匹仿佛同食一槽,聚拢而去,看不清是谁,但有人将马球挑出,击打往右方。
白球蹿远,在草坪上前进一段距离。
庞殊胜追过去,与鄂仑国的女郎不分先后,袁唯乐越过她到前头远处,姜玥与吴曜散开在两侧防守。
白球划过一道极长的线。
姜玥别过马头,贴着要来干扰的鄂仑国男子,袁唯乐猛地挥臂,细长马球桿划过半圈弧线,白球射向鄂仑国洞门。
最近的鄂仑国男子阻挡不及。
草地判球使挥动红旗,大暐朝拿下第一球。
场内欢呼声如浪翻腾。
姜玥松了马球桿,桿上套着皮索吊在手腕,以防脱手。她用手背抹了抹额上的细汗,又往看臺上看,他不在那裏。
吴曜骑马来到她身侧,“不在看臺,别看了。”
“将军知道我在看谁?”姜玥惊异,静了片刻,覆又小声问他:“那将军知道他人在哪儿吗?”
吴曜脸色奇异,带了丝兴味:“你竟然不知道?”
姜玥还要再问,马背判罚使鸣哨,将要发出新一球。
两人速速赶去。
铜壶刻漏的刻度,一点一滴地显露出来。
赛场上人马来来往往,姜玥一身骑装跑得满背是汗,贴在身上好不难受,但也比不得她心中焦灼。
他们的领先优势只维持了两球。
自新一球后,鄂仑国的马球队仿佛摸清了他们的实力与优缺,场面越打越胶着,马匹间冲撞争抢也愈发激烈。
上一球争抢时,袁唯乐被挤,连人带马栽了一跟头。
在大暐朝的马球赛裏,适度冲撞是被允许的。
两方进球数量渐渐追评,六球对六球。
鄂仑国的络腮胡男子抢到白球,带往一旁。庞殊胜与袁唯乐一人落后,一人被鄂仑国女郎困住。
姜玥跟上,随后被拦。
只见吴曜控马俯身,要将白球挑起,鄂仑国另一匹马紧追而至,人身侧倾,马球桿高举下压,然而球桿细长,意外使另一端弹动,正正击中吴曜的脸。
吴曜全神贯註在球上,没有防备这一出。
鄂仑国灰眼男子伸手去触他,想表明自己是无心。
马背判罚使鸣哨,打手势示意,比赛暂停。
吴曜手掌捂着脸,马球桿顺着勾绳垂落。
御医与姜玥几人赶过去看,被他眼皮与眼球红肿吓到。吴曜半张脸泛红,眼白处登时凝起一片淤血,形状骇人。
御医翻开他眼睑,“位置再偏一寸,于目力有久损。”
吴曜睁眼看了一会儿,“无碍,我能看得见。”
御医不讚同,“将军需下场静养,目喜凉不热,最忌气血躁动。眼下勉力支撑,会影响日后目力。”
庞殊胜一拍他肩膀:“嘿,孰轻孰重,你分不清楚?”
吴曜无言,将马球桿摘下,无奈下了场。
姜玥拽着缰绳在草坪上踱圈,等着吴曜麾下那个士兵换上来,她去换骑装前留意听了,好像叫施纯。
一匹黑毛马从围场入口骑来。
马上郎君神清骨秀,宽肩窄腰,玛瑙灰圆领袍的下摆扎在腰间,露出两条绸裤包裹的腿,修长而结实。
马场众人皆汗流浃背,唯他一人静若寒泉。
姜玥楞了一瞬。
沈征乌靴踩着马镫,轻夹马腹,来到她面前。
“怎么是你?”
“郡主一眼只见吴将军,当然看不见我。”
姜玥眨眼,哑口无言,沈征的黑毛马贴近,鼻子贴在她马身上,两匹马相互嗅闻,像是之前就认识的。
马背判罚使鸣哨,再开新一球。
沈征与她不再闲话,并架朝着中轴线赶去,“这次在跑马场裏,就换郡主在前面跑,臣在后面跟。如何?”
姜玥无声笑了。
不似她与吴曜打那样,要她配合吴曜。
沈征成了配合她的人。
鄂仑国马球队见吴曜下场,把庞殊胜与袁唯乐视作最大威胁,盯着姜玥与沈征的人反而时有松懈,甚至是越位。
沈征挤开身侧敌手,抢先半个马身,追至白球前。
周边挥桿空间不够,两人齐齐落桿,沈征眼明手快,先将白球拨走,白球弹跳,滚出一段,姜玥纵马一跃,马蹄恰好踩在白球前堪堪一寸,跑马未受影响,白球被撞得更远。
她驾马疾追而去,高高束起的发丝飞扬,手臂抡过马球桿,利落一挥一击,白球直射飞出,越过鄂仑国洞门。
草地判球使举起旗帜,七球对六球。
时间所剩无几,他们再度领先。
姜玥在马背上回头,冲着沈征的方向粲然一笑。
沈征勾唇,勒马调转方向,侧了侧头,示意她回来。
明黄主营一旁,华美精致的公主帐篷裏。
嘉宁公主楞楞地看着,葡萄摆在桌上未动一颗,“沈郎君的骑术,好像跟玥姐姐的差不多……感觉也很好?”
虽然不及吴曜将军那样来去自如,但姜玥灵活柔韧,沈征控制精准,两相配合,比庞殊胜与袁唯乐的默契也不差。
谢珲点点头,慢慢解释:“我那时说道麟骑射不佳,是他刚到书院第一年,他那时手有伤,还未痊愈,就去做砍竹子这些散活,加上之前很少接触骑射,控马控得并不好。”
“但道麟这人啊,若想做什么事情,就一定会做好,念书时做好几份散活,也没妨碍他第三年样样都是优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