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抱臂,可手背被沈征按住。
沈征将那片还带暖热馨香的薄丝绸布料按在她手上,隔着隐秘的绣花,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我时常觉得,你把我想得太好了。”
“因此才忘了我说过,不做君子。”
沈征的唇猝然贴上。
她扬起颈脖,两手紧攥着红木横几的边缘,抿紧了唇,才堵住喉头要溢出的呜咽。
“如何?还是不信?”
男人的呼吸贴得极近,在低处抬眸。
她还是抿着唇不答。
怀中女郎肤色如雪,脸颊绯红的酣浓,薄薄的眼皮紧闭,浓密眼睫止不住地颤,还湿漉漉地染着一层薄泪。不知是委屈,还是意乱情迷。
沈征只当她是委屈,她理应委屈。
但是她亲口说过的,她不会再看别人,除了他,她谁都不愿意嫁,他才敢这样有恃无恐。
把白鹤堂那幅画与东宫的渊源查清楚就好。
御史臺参与三司会审的重案。他自调任御史臺做侍御史,就负责纠举百官,推鞫狱讼,因此也查阅到了秣陵江家私藏禁书案的卷宗。
比裴耀卿给他看过的刑部卷宗更为详尽。
案件在他看来,除了判罚重,没有大疑点。
但这是在他得知东宫与白鹤堂的关联之前。
这几日他再细查,发现当年案件的经办人有两位如今都去了东宫做幕僚。
高启泰一句话就能让罗挲皇子私闯营帐,把婚姻大事变为一场马球赛那样胜负的儿戏。
他手裏握着的,与东宫相比,不值一提。
且再等等。
等他查清楚其中关窍,待一切情况变得明朗稳定,他再来补偿,再来祈求她的垂怜与原谅。
既然这三年她都没有再看别人,那么以后,往后余生,她也不准看,哪怕是与他疏远时。
沈征放肆地吻下去。
良久,听到她声音自顶上飘来,绵软得再也没有半分逼问他的气势,“呜……沈征……”
他闭眼沈溺,只想听她再喊几声他的名字,直到掌心感受到她自进屋以来的第一次挣扎。
“沈征……你放开我。”
他停住,松开了禁锢她的手。
“我不来了,再也不来了。”
姜玥一双雾蒙蒙的眼睁开,无边潋滟,几分气恼,更多难过,忍着哽咽:“你转过去。”
沈征背过身,对着墻角孤零零的灯架。
他听见横几晃动,是她落地站直了。
他听见衣料窸窣摩擦,是她在匆忙整理。
绣花软履踩在木地板上无声,但她推门关门的动静不小,他知心合意的人走了,再也不来。
狭长的花鸟纹红木横几还摆在那裏。
方才春风无限,如今黯然失色。他自作自受地一笑,重新推开了支摘窗,重新落座。
清风徐来,一阵阵吹散了室内浓热。
茶水早已凉透,一杯接一杯,却浇洒不灭他心头躁动的热火。
沈征从袖裏掏出了一方绣帕。
马球赛那日,明亮灿烂的溪水边,是她鼓起勇气坦诚,把湿润冰凉的帕子留给了他。
沈征将绣帕覆在掌心,红着耳根闭目。
她把他想得太好了,好到叫他在这种时刻,为难填欲壑感到无地自容,且无法自拔。
这一夜分外漫长。
第一缕稀薄晨光透入时,沈征就睁开了眼,如寻常一般有条不紊地洗漱,早膳,更换官服。
只是出门前看了一眼,晾在窗棂边的物事。
绣帕经过细致濯洗,恢覆了新凈柔软。
“郎君今日起得比寻常早好多,去到坊门,恐怕要等等才开门了。”洗浪替他牵来马。
“无妨。”沈征翻身上马,正要催动。
“吱呀”一声,隔壁宅门在晨光中打开。
先是魏如师与银杏出来,随即是老何架车,停在府门。姜玥一身素凈,连翘头履都是月色,再没有往他这看一眼,在银杏搀扶下钻入马车。
老何一扬缰绳,马车徐徐启动。
姜玥昨夜睡得不好,在车厢裏安静地闭目。
今日二十,是江家主母也就是收养她的阿娘的生忌。按着大暐律例,谋逆之人不得光明正大地立碑,也不得将名字篆刻在牌位上供奉香火。
她习惯了去寺庙给他们点无主的长明灯。
银杏在一侧细声提醒她:“郡主,沈郎君的马好似跟在我们车架一侧。”
“他去坊门,与我们同路。”姜玥不曾挑开车帘去看一眼,语气淡淡的。
等待坊门开启的人很多。
催促坊门开启的晨钟敲响,人马驴车,士农工商,顺着被缓缓打开的坊门,涌向了棋盘一样纵横交错的皇都阡陌。
银杏探头,朝姜玥那一侧的纱帘看。
影影绰绰可见身姿挺拔的郎君骑在马背上。
等过了醴泉坊与布政坊,马蹄声还是不远不近地缀在马车一侧。
姜玥睁开了眼,“老何,快些走。”
“得咧。”老何隔着车门应声,马车前行的速度变快了起来,一人一马被抛下,姜玥的耳边再度清凈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