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真真讨厌
“我看也没醉。”是懒懒的女子声线。
姜玥惊讶地回头,
望见华阳公主站在灯下，娇艷精致的脸上带了点不耐烦的神色。
华阳公主是郑皇后所出，是高启泰的亲妹妹，性格娇纵直率,
平时与嘉宁也玩不到一块。
姜玥今日在婚宴上看到华阳前来,
已经感到出乎意料，没想到华阳还来找她。
“公主来寻我何事？”
“这是不是你掉的？还给你。”
华阳公主高傲地一扬下巴,
身后跟着的婢女小步上前,
对着姜玥躬身摊开了掌心。
掌心裏是一只金镶红宝石耳铛。
“我那日在芙清宫宴，看见你戴了母后赏赐的首饰,
后来我在哥哥宫裏闲逛捡到了。”
“公主有心了，可这不是我的。”
姜玥轻声道,
看见华阳脸上有一丝错愕。
她走近两步,
来到华阳面前，撩起被夜风吹散的鬓边发丝,
露出了白玉般的耳垂。小巧圆润的耳珠上，挂着一模一样的耳铛，左右凑一双。
“皇后娘娘赐的首饰,
我怎敢轻易丢失？”
姜玥笑得温温柔柔，“这套头面做工讲究在发簪、额链与项链，耳铛却用了最寻常的款式，华阳公主一时认错也难怪。”
华阳看了姜玥戴着的,
又去看婢女手裏的，听见姜玥猜测：“那日来赴宴的城中贵女颇多，或许是哪位小娘子落下的？我们去裏头问？”
“不是你的就算了,
弄不好是我哥哪个姬妾……”华阳说着说着顿住，“我走了。”
红地金丝绣花套裙一旋,
转出个漂亮的圈，公主像来时一样毫无预兆，走得也干脆利落。
姜玥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裹紧了披帛。
谢府花园西侧是一条曲径通幽的回廊，顶上是细木搭建的镂空穹顶，葱葱郁郁的藤蔓缠绕，橙红的凌霄花枝三两垂荡。
姜玥抬头，在花叶疏影裏看弦月金星。
视线再落下来时，看到有人也在廊下赏月，一身星灰圆领袍，清静凝定，萧肃如孤松独立。
谁能想到几日之前，这人对她做了什么斯文扫地的事情。姜玥转头，假装看不见。
可沈征已发现了她，语气温和：“郡主。”
她不理会，继续往回廊的深处走。
“此处僻静孤寒，郡主早些回去为好。”
这人居然还在好言相劝。
姜玥脚步一顿，一转方向，直直走到了沈征跟前，还没说话，青年郎君再度别过了脸。
那侧脸下颔线利落，叫她恨不得咬一口。
“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般讨厌。”
既要孟浪地把她逼走，又让眉娘欲盖弥彰地来打听她的状况，既然暗中关心她，翌日却又把白玉樽各不相欠般地归还给她。
不就是仗着她喜欢他，对他于心有愧吗？
这人从前在平洲县，心思可好懂多了，不像重逢后，一副心肠十八绕，差点把她绕进去。
真真讨厌。
那一句讨厌，如投落寒潭的石子。
沈征平静的脸色有了转瞬即逝的变化，低头去看姜玥那张在愤怒时更生动鲜妍的脸。
可姜玥默了一会儿，察觉失言，朝着他行礼福身，“我一时酒后胡言，沈大人见谅。”
沈征微哂：“郡主可以讨厌我的。”
“我说过，”她摇头，因为愠怒而冒火的漂亮眼眸恢覆清灵，“我永远感念沈大人。”
夜风拂过，凌霄花的细叶微微颤动。
姜玥亦抱着手臂，不着痕迹地瑟缩，回廊外有一阵轻快脚步声，“阿玥，那儿是你吗？”
“是我，”她应得自然，明亮乌润的眼眸再看了沈征一眼，“沈大人，我冷，先回去了。”
沈征站在廊下，透过凌霄花枝叶侧头看。
姜玥快步走向了来寻她的钱家三郎。
钱三郎手裏捏着一件细绒披风，轻轻抖开，围拢在她纤薄肩头，替她不紧不慢地系好。
“这披风哪裏来的呀？”
“出来时撞上了谢家嫂嫂，问她借的。”
两人轻声细语地说话，姜玥抬着下颔，面色平静，似乎早习惯了钱三郎的这种体贴殷勤。
领口的绳结系好，钱三满意地笑了一下。
两人慢慢走向了灯火通明的宴会。
沈征依旧藏身回廊，他不感到惊讶。他们有空白的三年，姜玥身边怎么会缺少註视的目光。
他只是恍然了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