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沈如想,他大概是真的醉了。
【四】
岑然成人礼那日,温沈如以兄长的身份参加。
宜城一中的学生非富即贵,几乎人人都穿着精心定制的晚礼服。温沈如也托远在海市的合作伙伴,买了一件国际品牌的礼服,不是什么私人定制,但也足够体面。
当她穿着礼服踏过象征着成年的那道拱门时,温沈如的心也像是骤然被击中。
他避让开她的视线,她却自然地挽上他的胳膊,“沈如哥,你不舒服吗?”
温沈如摇头,心跳却不可抑制地加快。
他本以为一切都将这样缓慢而又平凡地发展下去,岑然会去外地念完一所普通的大学,毕业后会找一个男朋友,带回家时,客气而又礼貌地让他叫他哥哥。
就像最初所计划的那样。
可是自岑然成年后,轨道开始偏离。
她受邀加入了国内的一支车队,用赢来的奖金还清了这些年来温家对她所有的资助,搬离温宅那日,温兆气得面红耳赤,却没有指责岑然一句。
赛车是温家的禁忌。
偏偏温几栩也喜欢。
在岑然留在温家的那几年裏,温几栩究竟又受了多少潜移默化的影响,早已无法估量。
“阿然……”温沈如将她的行李搬下,却不知为何胸腔涌上一抹涩意,“你真的打算离开吗?”
“是的。”她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沈如哥,谢谢你这段时间以来的照顾,这次机会难得,我不想错过。希望下次再见的时候,你能在电视上看到我。”
温沈如驻足在原地许久。
她眼底的光芒依旧未变,仍保留着初见之时的干凈、美好。
这样也是很好的结果。
没有规定人必须按照世俗的标准活着。
能够有热爱的、并愿意为之付诸一切的梦想,太难得。
温沈如强扯出唇角的笑意,缓声说,“期待着你捧着奖杯的那一天。”
他的心,却为何一直在下坠。
像是看不见底的深渊。
【五】
岑然果真闯出了一片天。
仅半年的时间,就已经小有名气,再见她时,她刚从赛场上下来。
跟在她身后的男人却让温沈如觉得刺眼。
岑然解释说是车队的同事,晚上正好一起吃饭,她请客。
席间,那男人一直在给她布菜,同她有说有笑,反观沈默寡言的温沈如,像个插足他们之间的局外人。
饭局结束后,男人提出要送岑然回家。
昏黄路灯下,岑然侧目望向他,眼裏含着笑意,“可是我男朋友打算送我,你说是不是?”
‘男朋友’三个字,刺激着温沈如埋藏在心底的野兽。
他上前一步,牵住岑然的手,宣誓着主权。
等人离开后,岑然松开他,“谢谢沈如哥刚才陪我演戏。”
掌心晃荡在寒风中,温沈如的心也一瞬间变得空落。
“如果我说,我想假戏真做,你会同意吗?”
路灯下,寒风瑟瑟,正如他忐忑的心情。
岑然凝着他,一字一顿道:“温沈如,我喜欢赛车,我一辈子也不会放弃赛车,你要明白,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那样古板的一个人。
要为了她打破守旧的观念,打破伪兄妹的伦理束缚。
打破温家的禁忌。
温沈如又怎会不知。
但他还是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覆上她的唇,温柔地含吻着。
“阿然,我不能没有你。”
【六】
两人确认恋爱关系后,不能见面的日子,温沈如总会给她发很多的消息,报备自己枯燥而又乏味的日常生活。
相比之下,她的生活真的变成了杂志裏的那样。
灿烂,鲜活,热烈,洒脱。
这四个字,同温沈如仿佛背道而驰。
他成了等待着她回首的那一个,工作疲惫至极之时,哪怕是收到她一句简单的语音,也觉得无比开心。
像个情窦初开的青葱少年。
他们算是地下恋,被温几栩无意撞破后,温沈如心下一沈,担心温几栩告诉父母,谁知那小霸王抿嘴偷笑说,你俩总算在一起了,还帮着他们隐瞒。
温沈如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来。
岑然却收到了国外另一支更优秀车队的邀请,拿到offer那天,她兴奋地拽着他的手,激动地语无伦次。
就连对赛车不甚了解的温沈如,都听说过那个车队的大名。
这样的机会,实在是千载难逢。
温沈如知道,她不会放弃。
从一开始就知道,哪怕仅存一丝希望,她也会坚持到底。
可他却舍不得提出分手,岑然主动在微信上聊了这件事,将启程的国际航班发给他。
[对不起,我们之间的阻碍太多,我已经把我们的事告诉了温伯父和陈阿姨,如果他们同意,你送我最后一程,我就答应你,一定会回来]
那晚,温沈如被温兆锁在书房,任由他将书房裏东西砸得乱七八糟,无论他怎样声嘶力竭地吶喊,温宅裏的所有人都站战兢兢,却无人敢替他打开那道门。
时间指针滴答转动的那一刻,温沈如砸烂了玻璃碎片,向来端庄守礼的人用自残威胁的方式,在腕间留下了鲜红的血迹。
所有人落向他的目光都带着不解和惶恐。
温兆更是横眉怒目,靠着降血压的药,颤抖地指向他,“温沈如,你敢离开这道大门!”
“抱歉,爸,我不能失去她。”
窗外雷雨大作,温几栩趁乱装作肚子疼,吸引了父母的註意力,温沈如逆着风雨追了出去,一路驱车狂飙。
航班因雷雨晚点,连上天都在给他留机会。
可是直到他赶到时才知晓。
岑然离开的航班,是在前一天。
上天给他机会又如何呢?
她离开的那样决绝。
原来,竟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挽回的败局。
【七】
她是真的走了。
温沈如花了很多年才适应没有她的日子。
温几栩也长大,远赴国外留学,往日热闹的温宅,陡然变地萧瑟起来。
可她留下的痕迹,却不曾消减半分。
岑然成了他的禁忌。
温几栩偏爱在他面前提起,笃定是他的懦弱气走了岑然。
温沈如闭口不答,内心却千万遍问过自己。
如果再来一次,他是否会为了她,拼尽全力。
重逢那日,岑然望向他的神情淡然,他的心却已澎湃烧灼。
他们像是久旱逢甘霖般热吻、紧贴,一句话都没有说,却又仿佛说了千万句。
“我是为了栩栩回来的,不过,未来还没有定数。”
她这样告诉他。
温沈如锢紧她的腰,“你去哪,我就去哪。”
岑然笑了。
“这么能追,有本事,追我一辈子啊。”
温沈如用力地吻上她的唇,宣洩着多年来的空寂与爱意。
“好,追你一辈子,绝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