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鹤轩平时学业忙,又要被江叔叔督促着学习如何管理公司事务,温几栩来青野的这几个月裏,都没来跟他见上一面。
怕她生气,江鹤轩提前请好两天假,早早地就来青野基地为她鞍前马后地端茶送水,兢兢业业地扮演着后勤的角色。
江鹤轩这人最通人情事故,不足半日,就和年纪相仿的车手们打成一片。
“温温,你是不是跟太子不和?”
温几栩正坐在荣誉室裏,专註地拆着江鹤轩搜罗来的盲盒,闻言,头都不抬,“没有啊,怎么这么说?”
“江家跟闻氏旗下的游戏公司有个合作,本来还推进地好好地,建模都做好了,突然接到通知说黄了,对方宁愿赔违约金都不愿意续约。”
江鹤轩抵唇笑了一声,“听说他还喜欢收集汽车模型,我托朋友费了老半天淘到个宝贝,说借花献佛,你猜怎么着?”
熟悉温几栩脾性,江鹤轩早知道这家伙专註的时候,惯会敷衍,嘴上时不时还能接上话,跟捧哏似的,实际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江鹤轩倒也不急,慢慢铺垫,视线落在她因为开出隐藏款而欣喜的脸庞上,心情柔软了些,说:“他问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闻言,温几栩终于抬眸,却见他微顿,余光瞥向走廊上路过的那一道清隽身影,笑得有些混。
“温温,我也想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
温几栩没听出江鹤轩的话中深意,随口说了句,闹掰了过年也得串门吃饭的关系,而后美滋滋地将手办整理好。
闻堰寒脚步凝滞,浑身写满了生人勿近的气息,却只是漠然地扫来一眼,眉心微不可闻地蹙了蹙。
那一眼明明没有什么情绪,却被江鹤轩承接住,朝他颔首示意,江鹤轩从容地迎到门外,“闻哥,真巧。”
闻堰寒收回目光,并未理会江鹤轩左右逢源的讨好。
温几栩抱着盒子走出去,只望见了一个倨傲的背影。
新晋车手赛上,青野的两大赛车手在不同组别双双夺冠,两人一左一右站在颁奖臺上,出色的外形条件使得他们仿佛自带柔光滤镜效果,和旁边的颁奖嘉宾都不像一个图层的。
周遭的聚光灯、尖叫声,像是将她们包裹在了一个透明的水晶球裏。
世界变得嘈杂又干凈。
温几栩没意识到这奖杯居然这么重,伸手接的时候,没站稳,就在她以为要当着数以万计的观众的面丢脸时,手臂被人扶了一下。
为了拍照好看,她上臺前就将袖口高挽起。手腕处传来从未体验过的炙烫,即便转瞬即逝,也如烙印般让她心跳慢了一瞬。
伴随着清冽的香气,进攻着她的领地。
下一秒,奖杯也被人抬起。
温几栩微微侧过身,两个人的身高差太大,她只能望见锋棱的喉结,刀鞘般绷紧的下颚线。
察觉到她的註视,他垂眸落向她,眉峰轻挑起一边,低磁的嗓音分外好听:“别看我,看镜头。”
温几栩只觉被他握住那片肌肤顿时犹如烧灼了般,连带着脸颊也烧起一片热意。
与此同时,粉丝们全都磕疯了。
[卧槽青野这是什么神仙颜值?温温和太子也太配了]
[啊啊啊之前就磕这对,现在一起夺冠,太要命了双强我疯狂吃!!!]
[太子居然帮温温拿奖杯,救命你们最好原地结芬!]
[有没有唇语大佬能解读出太子跟温温说了什么,在线等,十万火急]
[他好宠我哭死]
记者们蜂拥而上,连安保都拦不住,差点把温几栩挤到,胳臂不甚撞到身侧的闻堰寒,先前还一言不发的人簇然冷脸,森寒的视线扫过人群。
眼看着他酝酿的怒气越来越深,温几栩心底愈发忐忑。
听说他有洁癖……
被她撞了那一下,该不会生气了吧。
就在温几栩别扭地想要不要道歉的时候,就见他骤然停下,揪紧其中一个长得有些胖的记者领口,眼底透着化不开的阴霾。
闻堰寒的力气本就大,又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随意一扯就将人掀翻在地,眼看着他就要抬脚踹上去,最后似是嫌臟了脚,生生止住了。
“给她道歉。”
声音不大,来自上位者的压迫感无关年纪,让人脊背生寒。
都知道太子脾气大,采访的记者被甩脸色也是常事,这次之所以这么冲动,也是因为温几栩的出现带来了新的话题。
仰躺在地上的记者只不过想拿一手资料,哪裏见过这样的阵仗,吓得连忙起身,不住地弯腰道歉,以至于周遭噤若寒蝉。看向温几栩的眼神也多了一分敬畏。
是面对闻堰寒时如出一辙的惧怕。
“没事没事,你也不是故意的,再说我也没受伤,你先起来吧。”
温几栩从小也是跟在父母身边处理过突发事件的,很快安保也赶到,结束了一场闹剧。
闻堰寒步伐始终迈地很快,温几栩跟了上去,两人很快走到主办发搭建的后臺,殊不知,现场的cp粉全都磕昏了,这一段也被营销号疯狂传播,不过短瞬,已然换了天地。
行至一处没有人的休息室,闻堰寒才停下来,温几栩哪知道他会突然停驻,跟他的车一样,急剎踩地措不及防,她避无可避地撞入他的怀抱。
那张在赛场上意气风发的俊颜近在咫尺,淡色的薄唇微垂着,同她额间仿佛只需要再稍稍往前便能相贴,也不知道,他的唇落在她的身上时是怎么滋味。
也会和他的掌心一样炙热吗。
温几栩意识到自己竟然被美色迷惑,心臟抽缩了下,想推开他,“抱歉……”
横锢在腰间的大掌却并未松开她。
她的腰真的很细,仿佛不堪盈盈一握,曼妙又窈窕的身姿泛着少女的馨香,先前留在掌心的肌肤触感如丝缎一般,同他掌心的粗粝形成鲜明的对比。
难怪围在她身边惹人烦郁的视线总是那样多。
彼此的呼吸在这仅剩他们两人的空间纠缠着,空气中涌起暧昧的氛围。
他掌心的温度顺着赛车服传递过来,掀起一偏酥麻的痒意,让她再也无法忽视。
生出一种被他拿捏住命脉的错觉。
长廊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江鹤轩的熟悉嗓音。
温几栩下意识回应,却被闻堰寒捂住了嘴,她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先前的意外还可以解释为队友间的帮扶,是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是有人冲撞她时,不甚污了他的眼,才导致他的恼怒。
可是眼下的情境,却已太过越界,超出了可供解释的一切认知。
她仿佛被他那双黑沈如墨的眸子拽入深渊,呼吸都被他强势地攥取住,像一只翩然振翅却被大网捕捉的蝶。
“他是你男朋友?”
温几栩想起那日被他听到的话,忍不住微微羞赧,否认道:“江鹤轩只是我朋友……”
“你怎么能偷听别人说话,这是君子能做出来的事吗?”她咬唇,心悸的感觉让她陌生,直觉到这是一个无比危险的男人,想挣脱他的束缚,将指控胡乱甩了出去,好摆脱那种失衡感。
“他故意让我听见的。”闻堰寒笑了一声,带着危险的逼问,“你看不出来?”
发小都说,江鹤轩对她的感情早已变了质,超出了朋友间的关怀。
但她从未正视过,只当这种设想不可能。
如今听到闻堰寒拆穿,心底腾生出一股奇异的情感,想要抓住什么,却发现他幽深的眸子裏什么也看不到。
“你先放开我。”
闻堰寒却极为绅士地松开了对她的桎梏,微俯下身,同她平视,一字一顿道:“既然不是男朋友,你在害怕什么?”
“还是说,你也喜欢他?”
他故意咬重了‘也’字,饶有磁性的嗓音在耳边回荡,让她的心跳更快,不过是尚未成年的小姑娘,哪裏经得起这样的攻势,她感觉自己像是要醉在了他近似诱哄,又似是蕴着醋意的占有欲声线中。
“我不喜欢他!”温几栩羞恼极了,眼尾都泛着一抹湿意。
得到答案后,他眸中的黯色才一点点散开来,眉宇柔和了些许,似是觉得先前的话太像逼问,怕吓到了她,向来高傲的人第一次软声轻哄道:“别哭,不是有意吓你。”
她本来没想哭的,被他缱绻又好似哄小孩入睡般的语调轻哄着,先前被莫名其妙撞到、又被无数个话筒堵着的委屈似是卸了闸的洪水,让她的眼泪如珍珠般掉了出来。
闻堰寒眉心微皱,第一次应对这种情况,抬手用指腹抹去她眼角的热泪。
也不知道她怎么这么娇气。
他忽然想堵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唇瓣,让她不要再难过,不要再扰乱他的心智了。
可是如今却不能。
闻堰寒只能用赛车服的袖口,一点一点地擦着不断冒出来的泪水,又生怕这布料太粗糙,摩伤了她娇嫩的肌肤,回头哭得更厉害。
“温几栩。”他忽然沈沈地嘆了一口气,唤她的名字。
小姑娘抽噎一声,突然被打断,倒是没哭了,嗓音还带着点哭腔的含混,“怎么了?”
“你还有多久成年?”
温几栩懵懵地看着他,泛红的眼尾惹人心疼,湿漉漉的眸子好似能软化他冷硬的心。
“成年后,要不要跟我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