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又给到了温几栩这边,被家人和闻堰寒盯着,她掌心都冒出了汗,不敢看闻堰寒那双深冷的眼,“订婚确实太早了……等后面再说。”
温沈如淡笑:“闻先生您也看到了,连我妹妹都认为操之过急,不如闻先生换一个更实际的条件提,我们温家根扎宜城多年,对闻先生未必没有助益。”
温几栩侧过眸,小心翼翼地觑着闻堰寒的表情,却见他神情未变,唇角虚勾起浅淡的弧度,似乎并没有因为她的拒绝而生气。
她不免觉得有些奇怪,这不像闻堰寒的风格。
下一秒,她听到闻堰寒清哑的嗓音响起:“既然温先生都这么说了,我就直说诉求,我要栩栩继续学赛车,如何?”
所以前面抛出的什么订婚结婚,都只是铺垫套话,这一场谈判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帮她争取自由。
温几栩抿唇,对上温父错愕的眼,温沈如眸底闪过意外,温母表情微滞。
“闻先生,这是我们的家事。”温父严声。
闻堰寒牵着温几栩的手,蓦地站起身来,来自上位者的压迫力骤显,“旁的我并不在意,我只要她得偿所愿,几位好好考虑吧。”
语罢,此行目的已经达到,闻堰寒垂眸,对温几栩柔声道:“还有要收拾的东西吗?”
温几栩发楞,“你要带我走?”
“不然?”
温几栩迟凝片刻,回眸看向神情各异的家人,深深地鞠了一躬,“爸,妈,哥哥,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赛车,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但是人生只有一次,我不想浑浑噩噩地活着,你们安排得路很好,但是,或许并不适合我。”
“温几栩!你敢走出这个家门,以后就不要回来了!”温父厉声,往前跨了几步,装着假肢的腿有些许踉跄,温几栩的心也像是被刺了一下,她强忍住痛意,没有上前,“爸,对不起……”
温几栩狠下心,拉着闻堰寒往外大步离去。
温父重重地跌坐在木椅上,长嘆:“作孽啊!”似是急火攻心,他口不择言地怒斥道:“当初就不该怜惜岑然那孩子,把她接回来,要是没有岑然,几栩也不会迷恋上赛车,更不会变得跟她一样叛逆冷心!”
提到岑然的名字,温沈如的眸子微黯,冷声道:“岑然活得洒脱自由,自小便是栩栩的榜样,我倒是觉得,她们俩都没有错,错的是您的守旧、刻板、不近人情。”
温父颤抖地指着大儿子,“好啊,我看你们兄妹俩是真的反了天了,一个个地都跟我作对!”
温母连忙挡在父子俩中间,两头劝慰,温沈如没再说什么,沈默地下了楼。
从宜城回海市的路上,温几栩看起来并没有想象那么开心,她编辑了一大段文字,给温父温母道歉,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最后又成功说服温沈如倒戈,让他在家劝慰父母。
或许是仍对当初岑然的离开耿耿于怀,温沈如对妹妹的做法竟意外地支持,电话裏,他让她註意安全,会提供足够的资金,让温几栩物色更好的车队。
“既然决定要走下去,就要站在高处,让他们看到,我们栩栩一样可以闪闪发光。”温沈如嘆了口气,“栩栩,我以前总觉得你叛逆,现在想想,或许你才是真正长大了。”
温几栩喉间一哽,眼眶裏的泪蓄的泪再也包不住,断了线似地掉落,闻堰寒眉心微皱,揽过她靠在肩侧,淡声轻哄:“你家人那边的事情不用担心,我有的是办法帮你磨合,栩栩,你现在恐怕没法再回星火了。”
温几栩泪眼婆娑地抬头,“重新选车队倒是也行,但我喜欢星火的氛围。”
“青野怎么样?”闻堰寒抬手,指腹轻柔地拂过她眼角。
“我的资历不够。”
青野对少年车手的选拔十分严苛,除了对成绩有所要求外,入队前的考核参照的标准也相当高,且年纪越大,各项指标的数据也越高。
十九岁入行本来就晚,温几栩无需评估自身,便知道很难进。
闻堰寒沈眸看着她,漆黑瞳眸裏映着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压了下唇:“你需要考虑的问题不是能不能,而是想不想。”
温几栩眼神微动,低眸思考了一会,半晌,好似想通了,踟蹰道:“可是动用你的人脉不太好吧,虽然你是青野的招牌,但是把一个小废物强行塞进去,别人会说闲话的。”
闻堰寒脸色沈了沈,淡声纠正:“不要这么贬低自己。”
“噢。”温几栩一双湿漉的桃花眼瞅向他,乖巧地应声。
“参加完冬季拉力赛我就退圈了,青野总需要后继有人。”
没想到闻堰寒对她给予了这么大的厚望,温几栩有些心虚地伸手捂住他的唇,“小心别人听见……”
温凉的指尖覆在薄唇之上,闻堰寒凝视着她,身子欺进了些,嗓音不由之主地微哑,似笑非笑道:“怕别人听见,就不怕别人看见?”
温几栩涨红着脸抽回手,只觉得手心都被他烫地发热。
闻堰寒像是逗她上了瘾,呵声在她敏感的耳侧低笑:“栩栩,你这样只会让我更控制不住。”
温几栩又羞又气,连忙往旁侧的位置挪了一大步,意图远离这个想要蛊惑她的男人,“这裏是公共场合。”
“我们在公共场合接吻过很多次。”
他说着,同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温几栩的神经一瞬间绷直,警惕地将双手横在身前,“你、你不要太过分,小心我不理你。”
男人唇畔懒懒地勾着,舒展的眉染上笑意,伸出手臂将她抱了过来,却并未像往常一样让她坐在腿上,“早知道栩栩这么害羞,我就不该订头等舱。”
要是坐他的私人飞机,那还得了!温几栩不免想起上次从瑞典回来的画面,白皙的脸颊被烘地滚烫。
“星火和青野最快下下周就能合并,到时候你依旧可以和你的老朋友共处一条战线,唯一的区别是,你所享有的资源不同。”
知道温几栩脸皮薄,今天又跟家人闹了矛盾,闻堰寒只是想让分散她的註意,所以也没再继续逗弄她,道:“栩栩,还记得我以前说过的话吗?要想成为最出色的赛车手,必须要有顶尖团队的支持,不是所有人都能陪你走完全程,你要试着割舍。”
温几栩点头,却陷入了冗长的沈思。
要试着割舍。
那如果有一天,她需要割舍的人是他呢?他也能像现在这样坦然吗?
等待的日子裏,温几栩找了处赛车俱乐部训练,给星火的人说了这件事,众人都为她高兴,陈经理也很欣慰,调侃说希望下次在赛场见面时,要她对老队友手下留情。
他们都是一群很好的人,对她真诚以待,她自然也会付以真心,热闹地吃了一顿饭后,温几栩也开始期待着新的开始。
闻堰寒最近也比较忙,临近冬季拉力赛,还要分心处理她的事情,两人只能线上联系,再次见面之际,是苏市的地下赛车表演赛。
平心而论,温几栩挺喜欢看这类比赛的,观赏性极强,还能看到一些连职业车手都难以做到的特技。
只是让她意外的是,竟然在车手名单裏看到了赵梓旭的名字。
他最近的赛程安排裏根本就没有这场。温几栩有些疑惑,欢迎加入企,鹅峮似而儿弍五九一嘶7却没太在意,毕竟上次吵架过后,两人的关系也降到冰点,温几栩自认为没错,也不会拉下脸去主动求和。
两人一路从贵宾通道上至svip包房,私密性极强,也不用担心被车迷认出,各式甜点小吃饮品应有尽有,温几栩兴致勃勃地指使闻堰寒剥葡萄。
领他们过来的侍从候在一侧,冷汗都快吓了出来。
温几栩他们自然认得,公然和传闻中冷戾无情的闻堰寒炒cp不说,更是有意引导媒体揣测两人的关系,而一向厌憎这些手段的闻堰寒竟然从未澄清,如今亲眼两位祖宗的相处模式,还是不免被她的任性惊诧。
身居高位的人尤好面子,不说闻家这样权势滔天的,圈子裏的那些个二代三代三爷,也不会纵容女朋友亦或是情人在人前颐指气使。
而闻堰寒神色并未有波澜,从善如流地剥出一颗玲珑剔透的果肉,竟然真的餵至那清冷的女孩嘴边。
悄悄八卦的人不敢再看,思索着等忍到下班,一定要在好友群裏分享这个爆炸无敌秘辛——太子竟然是宠妻狂魔。
劲爆。绝对劲爆。
温几栩笑意盈盈地咬下闻堰寒递过来的葡萄,白玉般修长的指腹状似无意地在她唇畔划过,闻堰寒凝向她的眼神染了些许晦暗,被他触碰的地方掀起一片酥麻。
温几栩登时红了脸,羞愤地瞪着他,直到下一颗葡萄送过来,闻堰寒才挑眉,嗓音淡沈:“怎么不吃了?”
“你剥的葡萄不甜,不想吃了。”
“想吃甜的?”闻堰寒半垂着视线,目光在一盘巧克力草莓上落定,“草莓怎么样?”
温几栩红着脸摇头。
“蓝莓呢?”
他!绝!对!是!故!意!的!
闻堰寒轻笑一声,“既然栩栩不喜欢就算了,我猜这个季节的水果也不甜。”
温几栩扭过头,专心看着表演赛。
包房内的大屏镜头闪烁一瞬,赛道上的画面被切至后臺,几个人高马大的黑衣男人正将一个穿着赛车服的人按在桌面,车手的脸被迫紧贴着纯白桌布,臂膀高挽起,正在註射针管裏的药物,表情扭曲似痛苦。
温几栩看清了他的脸。
闻堰寒蹙眉,周遭的侍者顿时面露惊恐,还是领班的人咬牙切断了信号,大屏陷入一片黑暗。
“闻先生,先前线路出了点意外,很抱歉影响了您的体验,请二位随我移步隔壁。”
地下赛并非正规比赛,管控并不算严格,有的下註者为了能赢得更多筹码,赛前高额压註赔率高的车手,再为车手註射违禁药物,长久以往将对车手的神经系统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同时也能带来数十倍的资产翻番。
即便是地下赛,这种操作也被严令禁止。
一旦剂量超过安全值,车手在赛道上冲刺过程中,轻则休克,重则命丧当场。
温几栩蓦地站了起来。
往日的碎片场景串联在一起,她总算明白了赵梓旭异常反应的由来,比赛的频频失利,骤然下滑的实力,逐渐阴郁犀利的言词,游离于车队之外。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又怎么甘愿做这种自毁前程的买卖?
难怪会把她送的智能手环挂在二手网站上卖掉,所以根本不是讨厌她,而是别无他法。
温几栩掌心慢慢攥紧,求助似地对上闻堰寒的目光。
玉竹般骨瘦的手掌轻拢着她的掌心,一瞬间便读出了她的想法,闻堰寒冷声道:“栩栩,我向来不会多管闲事。”
“但为了你,可以破例。”
作者有话说:
今天提前一点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