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身后传来马蹄声,叶郡主骑马而来,朝她伸手:“脚力不如马蹄,我带你。”
顾一?瑟累得头晕目眩,下意识将手伸了过去,登时间,整个人腾空,迅速落在马声上。
一?路疾驰,官道?两侧都是随地休息的士兵,一?路看过去,密密麻麻都是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叶家军控制了京城,却没有入宫,也就是说,玉珉的势力并未渗透入宫内。
至宫门处,两人被拦,叶郡主下马,说道?:“我的身份有限,不能送你入宫了。”
顾一?瑟不会骑马,匆匆道?别后,朝宫内跑去,拼尽全力。
一?路跑去大殿,路上遇到禁卫军,却无?人阻拦她。
到了大殿,殿外站了许多大臣,瞧见顾一?瑟后都看了过去。她懒得理会,直接冲进大殿。
照旧没人阻拦。
谢臣年坐在殿内的御阶上,手背上染了几滴鲜血,血迹犹在,还没有擦去。
“谢相,玉珉呢?”顾一?瑟站在她跟前。
谢臣年垂眸凝着?手背上的血迹:“我便是玉珉。”
顾一?瑟精疲力尽,接连喘了两口气后抓起谢臣年的衣领,“清安呢?”
“清安在十?八年前就是了。”谢臣年被迫对?上顾一?瑟愤怒的眼神,一?瞬间,她心?中的不甘被勾了起来。
父亲弃她选择清安是为了忠君。
母亲弃她与清安母慈子孝。
为何她先遇上的顾一?瑟也惦记着?清安。
谢臣年挣脱开顾一?瑟的束缚后反手攥住她的手:“顾一?瑟,你看看我是谁?”
“露出本来面目了?”顾一?瑟气得浑身发颤,“我竟然傻到让玉珉放弃与你争,是我的错,被你一?张无?辜的面容蒙骗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利用玉珉杀了皇帝,你再杀了玉珉,学皇帝借刀杀人,你真可耻。”
“顾一?瑟!”谢臣年怒不可遏,眼中映着?顾一?瑟的面容,“你有证据吗?”
“没有证据、除了你,没人想置她于死地,只有你会觉得她是你的垫脚石。看似你二人合作?,实则是她替你扫除障碍,你躲在背后杀她。”顾一?瑟高声怒斥,星眸圆瞪,“她都不与你争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
“不和我争?她今日拥有的东西都是我的。她抢了我的父亲母亲,累得母亲至今不敢认我。顾一?瑟,她的命是用我的命换来我。我父亲带我去战场上,丢下我,让万马践踏,我死了,她才能成为玉珉。”谢臣年难掩煞气,“她的命,是我的。没有我,她早就死了。”
“你在自我感?动什么?呢,丢下你的是玉驸马,不敢认你的是长公主,与她有什么?关?系。你怪得了谁,怪皇帝怪齐王,你就是不能怪她。我以为你恩怨分?明,以为你读了这么?多年书,诗书礼仪都被你吃了,你和齐王有什么?分?别。”顾一?瑟奋力推开她,怒气冲毁理智:“谢臣年,我若是长公主,瞎了眼也不会认你。”
最后一?句话彻底激怒谢臣年。
“顾一?瑟,你不过是以清安爱人的身份来谴责我罢了,归根究底,没有我、没有我玉家,清安早就死了,哪裏会有今日。她欠我的,就该还我,没有对?错,只有因果循环。”
“谢臣年,你父亲忠君、你母亲失去了记忆,这些都不是清安造成,是命运、是为臣下的使命。你可以怪她,但是你不该杀她!”
“我杀她了吗?你有证据吗?”谢臣年反问,“愚蠢至极,没证据的话也敢乱说。”
顾一?瑟气得浑身发颤,偏偏又无?法反驳,五公主的说法是被刺客所杀,在这个时代没有监控,是查不到证据的。
她愤恨地看着?谢臣年,努力让自己?平稳下来,心?中的恨意冲毁理智,可沈静下来,她的怒气与恨意什么?都做不了。
“谢臣年,你说我二人相识于微末,可你入京后为何不寻我,你有很多时间来找我,可你没有。你对?我不是喜欢,不过是被人抢走了心?爱玩具的不甘心?。清安抢走了你的位置、抢走你的父母,你心?存不甘才拿我做借口。”
“若真的喜欢,你怎么?会让我深陷囹圄,怎么?会让我过那?种刀口舔血的日子,谢臣年,不要再拿感?情说事了。”
顾一?瑟步步后退,“我觉得我从来都不了解你,我以为我认识的谢臣年心?中有恨,也会做一?个理智的人,可不是。你为了你的恨,可以杀了不该杀的人。清安有错,可她不该死。谢臣年,你我二人朋友都做不成了。”
谢臣年皱眉,下意识站了起来,朝前走了几步,可顾一?瑟毅然决然转身,她猛地出声:“顾一?瑟,你不想看看她的尸身了吗?”
顾一?瑟果然止步,她却没有转身,只问道?:“你愿意让我看到吗?”
“不愿意。”谢臣年脱口而出。
顾一?瑟犹如脱胎换骨般朝前迈出一?步,“既然不愿意,我又何必开口。”
“你的喜欢,不足以让你开口吗?”谢臣年语气诡异,她似乎又看不透顾一?瑟了。
面前的女子,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顾一?瑟说道?:“我不是周皇后,我没有软肋,我只有我的,更?不会为了旁人而委屈自己?。”
言罢,她大步走了。
门外站了许多朝臣,他们不敢离开,纷纷看着?面前的女子。
顾一?瑟走得很快,灯火下,美得多人眼目。她与寻常柔弱的女子不同,在她身上,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毅力。
踏在垂龙道?上,五公主匆匆而来,眼见着?顾一?瑟衣袂生风般走来,她顿住了。
两人相遇到,顾一?瑟望向五公主:“她可以瞒天过海地救你,你为何就不能救她呢。”
五公主惊讶,旋即又被铺天盖地的愧疚掩盖,无?声落泪。
下一?息,顾一?瑟又落寞出声:“你和我一?样,都是愚蠢的人,竟然会相信谢臣年。”
“顾一?瑟,谢相不会伤害阿姐的。”五公主下意识替谢臣年辩解,“谢相杀阿姐无?益,阿姐说过她不会争皇位的。”
顾一?瑟抬首,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五公主,“我有幡然醒悟的一?刻,而你,没有。”
她推开五公主,自顾自离开了。
黑夜下女孩的背影淡薄又无?力,渐渐地,她的身影融入了黑暗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走出宫门一?刻,东方露白。
顾一?瑟捂着?眼睛看向日出,阳光是这么?刺眼,险些让她无?力再走下去。
然而背后,是狼窟、是虎窝,她必须要离开。
她慢慢地走着?,如傀儡般无?法操控自己?的身子,只一?味地走着?。
不知走了多久,走进熟悉的街道?,烟尘气息扑面而来,人间烟火气露出世俗的欲望。
她麻木地走着?,与货郎擦肩而过,如沙漠中无?力的行?者。
走到慈幼所门前,已是黄昏,她抬首看着?慈幼所的匾额,是她熟悉的字迹。
她看了一?眼,便又如常般走了进去,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入门的一?刻,王常几乎傻眼了,一?夜不见,东家似乎憔悴了不少。
他张了张嘴,却又发不出声音,等人走后,自己?拍了自己?一?巴掌,淬了一?声:“这个女人,真怪。”
背景也强大,昨夜回来的两个兄弟说东家认识当兵的,他们没跟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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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一?瑟回到院子裏,直接坐在了臺阶上。
走了一?天,她有些累了,迈不动脚就坐了下来,毫无?形象。
木梨闻讯匆匆赶来,见她失魂落魄后忍不住上前询问:“你怎么?了?去哪裏了这是。”
顾一?瑟摇首,懒得说话,她不想与人说话,只想一?个人静静的待着?。
她觉得说话都费劲。
木梨急了,跺跺脚,
“你别不说话呀。”
她刚说完,桁十?三就赶来,拉走她,“你别急,她好像累了。”
木梨抹了抹眼泪,依依不舍地离开。桁十?三也跟着?顾一?瑟一?般坐了下来,沈默许久。
天色再度黑了,臺阶上两个人影重?迭。
桁十?三问:“我打探的人回来说承安侯原来是女子,是武帝的嫡长女,是清安公主殿下。那?夜的女先生就是承安侯,对?吗?”
顾一?瑟没有回答,双臂环住膝盖,她太累了,懒于言辞。
“他们还说清安公主被废帝余孽所伤,不治而亡。”桁十?三轻轻吐气,她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悲伤将自己?笼罩。
顾一?瑟还是没有说话,觉得桁十?三聒噪。
桁十?三话不多,可这回,她觉得这个女人聒噪不停,让人厌烦。
顾一?瑟自己?站起身,走回屋,砰地一?声关?上门。
这回,世界安静了,她觉得很舒服。
她没有躺回床上,而是选择在门后坐了下来,靠着?门,看着?一?片漆黑的虚空。
她懒得点?灯,懒得回到床上,多一?个动作?都觉得无?力。
她闭上眼睛,四肢得到舒缓,轻松地吐出一?口气。
眼睛一?闭,她竟然睡着?了。靠着?门就这么?睡着?了。
一?觉醒来,外面的天还是那?么?黑,不知睡了多久,可能是两三个时辰,也可能是一?刻钟。
接下来,她就睡不着?了,搬了凳子去门口坐着?,看着?无?边夜色。
当人静下来后,她又开始回想过去,脑子裏乱糟糟的,这裏想一?点?,那?裏想一?点?,极力克制去想,可又想得那?么?深了。
独自做了许久挣扎后,她又去找衣裳去洗澡,身上太臟了。
去浴室,锅裏的水都冷了。她又起火烧水,水烧热了,天也亮了。
舒服地泡了泡身子,水温柔地缓解身上的疲惫,太舒服了,一?个人洗,更?为舒服。
简单洗凈后,她将衣裳留给了婆子们去洗。
回到院子裏,门口站了许多人,都是女先生们。她意外道?:“怎么?了呀。”
“您没事就好。”
“您不在屋内,吓死我们了。”
“我们听说承恩侯没了,怕您出事。”
顾一?瑟淡笑,长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一?笑间,温柔客人,“她没了就没了,关?我什么?事呀,我还有许多铺子呢,养得活你们,各自去忙吧。”
众人没有离去,而是看着?顾一?瑟不知所措。
顾一?瑟坦然镇定地走过她们,步履轻松,唇角抿了一?丝笑,这些人想什么?呢,世界上缺了谁都会如常运转。
无?论是玉珉还是清安,走了便走了,天地犹在,山川如旧,日月轮流,从不曾改变。
她走了两步后,顾十?六拦住她:“你多久没吃饭了?”
“我昨天才吃了呀。”顾一?瑟想当然就开口。
说完,她又觉得不对?劲,昨天好像没吃,她立即改口:“一?天没吃而已,在月亮山的时候,两三天不吃都是常有的事情。”
顾十?六瞪着?她,又气又心?疼,“你、你、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了半天,话没说,自己?反倒先哭了。
顾一?瑟没看她,可以说懒得调整情绪,而是走向自己?的屋子,想睡会儿。
走了几步,屋内走出一?人,是长公主殿下。她嘴角一?歪,乐道?:“殿下怎么?过来了?真热闹呀。”
长公主着?一?身玉色裙裳,发髻上也只一?根银簪,一?如既往般优雅。
“我以为你会看开了。”
“我看得很开,瞧,我连她的尸身都不想看。”顾一?瑟唇角弯弯,“您来做甚?”
长公主悲悯,无?奈说道?:“玉家的人昨夜便来了,玉珉身死,爵位空缺,他们想要侯爵。”
“哦。”顾一?瑟无?力地应了一?句。
“我将侯爵的一?半资产都给了你,剩下的一?半本是给玉珉的。如今玉珉不需要了,我想捐给慈幼所,特?地来与你说一?声。”长公主也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在这个时候,财产已失去了重?要性,只是一?笔虚幻的数字。
巨大的财富砸在脑袋上,顾一?瑟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同时,长公主感?觉毛骨悚然,往日爱财的人不爱财了。
这是一?种看破自己?,乃至看破世俗的恐惧。
两人隔着?一?道?门槛,四目相视,她二人之间是没有秘密的。
长公主比清安比谢臣年都要了解顾一?瑟。
同样,顾一?瑟也更?理解长公主。
她们来自同一?个世界,彼此惺惺相惜。
顾一?瑟最爱的不是财富,而是对?她好、拉她出囹圄的人。她珍惜谢臣年,却从未想过爱情。
她喜欢玉珉,是因为玉珉先闯入她的世界内,倘若这个人换成谢臣年,指不定,她会深爱谢臣年。
与不忠无?关?,与她的经历紧紧相贴。
顾一?瑟的不幸来源于顾家,终结于玉珉。玉珉给她旁人没有给予的好,衣食与爱。
谢臣年败得一?塌糊涂。
长公主盯着?顾一?瑟的眼睛,发觉她的眼睛失去了光,那?道?让人羡慕又喜欢的光。
顾一?瑟还是顾一?瑟,只是少了那?道?光罢了。
长公主仿若被定身,无?法挪开自己?的眼睛,而顾一?瑟也只淡淡地看着?她,没有再说的意思。
这一?瞬,长公主觉得顾一?瑟变了,不再是曾经为了活着?而拼命的女孩。
她的活着?,只是应付世人。
头七
长公主的到来,
并?没有让顾一瑟有半分高兴。
两?人坐了下来,木梨送来早膳,顾一瑟没有矫情,
拿起粥碗就喝了一口,对面的长公主沈默。
等顾一瑟喝了一碗粥,
长公主才开口:“谢臣年以祁阳长公主女儿的身份登基为帝,
赵氏嫡系一脉的人都死了,只有她和五公主。五公主是废帝之女,
朝臣这才谏议立她为帝。本?朝有女帝先例,
谢臣年本?就是政绩卓越,
立她,
是最明智的选择。”
顾一瑟吃了粥,端过饺子?继续吃。慈幼所食堂不如长公主府邸,饺子?内的馅料不是虾的,只是普通的猪肉,夹杂着蔬菜。
口感一般。顾一瑟有些挑剔,吃了两?个就放下了。
“殿下来这裏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谢臣年、应该称呼新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