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的唇角,清冷的香气,禁欲中带着几分情难自禁。
婢女们见状悄悄退了出去,不忘将门关上。
周围悄悄的,烛火的光温柔地打在二人身上,如密密麻麻的丝线徐徐将二人笼罩。
顾一瑟爱搞偷袭,每回都能成功,玉珉能让她给气死。
突袭过后,唇角留着不属于自己的味道,心跳骤然加快,四肢百骸都热了起来。
玉珉微怔,蹙眉凝视,而顾一瑟却调皮地冲她眨了眨眼睛,“你的唇真软。”
玉珉脸色发红,回视一眼,顾一瑟背对着她,肩膀宽,腰细,裙裳之下的风光,她也见过一回。
顾一瑟唤来婢女去沐浴,占过些许便宜后,快快乐乐地走了。
屋内骤然安静下来,灯影重重,玉珉有一瞬间的失神,顾一瑟究竟是怎样的女孩呢。
顾一瑟与她见过的大家闺秀、小户女子都不一样。见惯了循规蹈矩的女孩,心性豁达的顾一瑟让枯燥的生活多了几分趣味。
玉珉让人去书房取了地契,两间商铺比邻,绣坊与酒肆。
京城内的商铺背后多少都与权势有关,玉珉手中的铺子是玉家分的。当年父亲战死,她扶灵柩回乡,玉家不想分家,以她年岁小、长公主府邸富庶为由,希望她放弃父亲该得的那份。
见惯恶狼,再与软绵的小虎相争,突然间,就很顺利。
她稍微使了些手段,得到父亲的那份家业,只侯爵,至今悬着。
她悠悠的嘆了口气,顾一瑟沐浴而归,依旧是昨夜的的寝衣,红色艷丽,衬得小脸粉妍。顾一瑟凑至她的眼前,身上散着香皂的气息,淡淡清香,暗香盈动。
两只红木匣子中放着两份地契,与铺子内各人的卖身契,都是家中仆人管着,拿着身契,由不得他们作怪。
玉珉朝后退了两步,鼻尖依旧可闻香气,顾一瑟身上的湿气也扑面而来。
她下意识摸了摸后颈,心乱了两分。
顾一瑟未曾在意她的举止,拿起地契看了两眼,先问道:“这三年利润如何?”
“绣坊每年约有三千两,酒肆差了些,千两银子。”玉珉说道。
顾一瑟点点头,“不少了,我收下了。”
她将地契收下,摆在床内侧,玉珉眼角直抽抽,若是给了三十个地契,三十个匣子摆满床内,她睡哪裏?
夜晚,无风无浪,顾一瑟安分极了,得了铺子,安安分分,容玉珉一夜到天亮。
只她还未起来,玉珉便走了。
书房内,婢女奉上热茶,玉珉轻抿了一口,心腹说道:“陛下看似恩宠五殿下,实际上不想她沾染朝政罢了。”
当今这位皇后身份特殊,她曾是武帝的皇后。而武帝,是当今陛下的胞兄。
弟夺兄妻!
玉珉轻扣桌面,回道:“皇后娘娘近日在做什么?”
“找女儿。陛下也陪着她找,说来可笑,陛下哄皇后的心思,二十年如一日啊,当真是痴情。”心腹嘲讽。
皇后与武帝曾有一女,武帝死后,离奇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因前朝曾有女帝先例,武帝有女,今上日夜不宁。
玉珉抬首,眼中一片冰冷,说道:“继续盯着,另外,我让你盯着顾家人,如何了?”
“成亲那日,确实是顾一弦上了花轿,后来少夫人来了,顾一弦的花轿便送了回去。他们的解释很可笑,说少夫人逃婚,不得不让十五姑娘顾一瑟代嫁。”
“随他们去了,明日回门,路上盯紧着,我不想再看到五殿下与少夫人再见面。”玉珉有些不悦,“让五殿下忙一些。”
心腹回道:“属下知晓如何做,我让人散了些武帝的清安公主的消息给她。她这几日都在忙着找姐姐呢。”
玉珉颔首,看着时辰就要回新房。
新房内的顾一瑟也醒了,洗漱后坐在食案前吃东西,一口一个虾饺,吃得格外起劲。
一盘子虾饺,都被她吃了。等玉珉归来,满桌子早膳,就剩下一碗白粥。
顾一瑟说道:“谁让你半夜乱跑的。”
玉珉忍了忍,主动解释:“天色大亮,我才走的。”
“那你也走了,喝粥吧。”顾一瑟将粥推给她,“夫君用早膳。”
玉珉微微侧头,早起的顾一瑟情绪不错,面庞珠玉生辉,双眸晶莹,笑吟吟,得意极了。
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东西。
玉珉接过粥碗,慢悠悠舀起一勺,顾一瑟巴巴地望着她,她装作未曾看见,垂眸吃粥。
粥过一半,长公主遣人来传话,她今日出门去赴诗会,让小两口一路当心。
玉珉习惯了,母亲不喜玉家的人,多年来几乎不登门,但每年节礼不会少。毕竟是皇家长公主,谁敢挑她的礼。
吃过早膳,两人一起出门,顾一瑟推着玉珉,扶着她登上马车。
车行过半,好巧不巧地遇到五公主。
五公主策马走到两人跟前,掀开车帘,露出顾一瑟一张艷若春华的脸颊,“表嫂。”
顾一瑟歪了歪头,五公主一袭骑装,英姿飒爽,眉眼凝着女儿家少有的英气,从她的方向去看,只看见一张侧脸。
侧脸沾了几分天光,唇角微勾,三分美艷七分薄情。
顾一瑟缓缓点头:“五殿下。”
五公主下马,熟稔地跳上马车,厚着脸皮挤进车厢,丝毫不在意玉珉的冷眼。
顾一瑟人前装着矜持,与她淡淡对视一眼,主动朝玉珉身侧挤去。
“表嫂,今日去何处?”五公主坐了下来,整理裙摆,修长的十指滑过裙摆上的猎鹰。
顾一瑟这才註意到她的骑装上绣的并非寻常花卉,而是翱翔的猎鹰,显得她愈发英气。
她多看了一眼,五公主说道:“表嫂喜欢,我回头让她们按照你的尺寸做一套。”
“不必了,公主府的事不需要殿下操心。我们前往玉府,殿下该下车了。”玉珉止住两人的谈话。
“表哥,你急什么呢?”五公主转首看向玉珉,“成亲两日,表兄气色好了许多,可见是表嫂的功劳。”
顾一瑟品出几分味道来,话中有话,有些露骨,不说也罢。
她低着头,侧对着五公主。
五公主只瞧见那只晶莹的耳垂,与那晚一般无二,只不过,那晚小小的耳朵因衣不蔽体而害羞生红。
眼下,那只耳朵表现得特别镇定。
五公主垂下双眸,幽黑的眼睛闪出几分笑意,镇定啊,待会就不会镇定了。
车厢内无声,突然间,马车停下。
车外传来焦急的声音:“郎君,陛下急召您入宫。”
玉珉掀开车帘,“可知为何事。”
“清安公主。”
玉珉蹙眉,面上拂来阵阵清风,她望向顾一瑟,顾一瑟说道:“你去吧,我也不去玉府了,回公主府。”
她爱胡闹,可大事分得清,陛下急召可是大事。
顾一瑟一双莹润生辉的眼睛望过来时,玉珉心中一颤,不知为何,心中扬起异样的情绪。
玉珉望向五殿下,“殿下,不如一同入宫?”
“姑母约我去诗会,我也要下车了。”五公主坦然地起身,不等玉珉催促,便主动离开。
玉珉跟着离开,顾一瑟松了口气,眨眨眼睛,她问车夫:“我们可以去街上走走吗?”
车夫是老熟人夜白。
夜白果断拒绝,她不怕花钱,害怕少夫人跑了。
顾一瑟郁闷极了,心裏将这个不通变化的女人骂了许多遍。
她闭上眼睛,欲小憩片刻,突然间,车身晃动,直接朝一侧倒了过去。
人仰车翻不说,外面响起刀剑碰撞的声音,夹杂着百姓惊恐叫声。
顾一瑟撞得头晕,车内昏暗的得厉害,她摸摸头,艰难地从车内爬了出来,再不出来,指不定车厢塌了,自己得死在裏面。
爬出来后,五公主策马而至,朝她伸手,“表嫂,快走,前面有动乱。”
不是刺客,是动乱。
顾一瑟昏了头,将手递给对方,借着对方的力气上马。
一路疾驰,身后却有人追来,顾一瑟不断回头,却见对方穿着一样的衣服,快马疾驰。
“这是些什么人?”顾一瑟问对方,双手抱住五殿下的腰。
比起玉珉,五殿下习武之人,腰间更为有力。
风声疾驰,耳畔呼呼作响,顾一瑟吓得脸色苍白,几乎将五公主当作救命稻草。
“前朝余孽,趁机行事。”
顾一瑟不懂‘前朝余孽’是什么人,但在京城脚下见人就杀,可见也并非什么好人。
两人一路疾驰,后面依旧有人拼命追。追至穷路,便是护城河。
五公主下马,拉着顾一瑟往前冲,“跳下去。”
顾一瑟蹙眉,杀声震耳欲聋,真实又悚然。
她心一横,甩开五公主的手,助跑几步,噗通一声跳入河裏。
五公主眼神闪烁,唇角勾了勾,紧接着也跳了下去。
水下视野受限,顾一瑟感觉前方有人,下意识要避开,那人却直接游了过来。
夜生活
那人慢慢靠近,
贴近后是一张冷艷孤绝的脸,不是五殿下。
河水翻涌,水下压力骤大,
顾一瑟会游水,但不是特会。俗话?说的好,
淹死的都是会游水的。
那人抓住她的手,
并非是往岸边游去,似乎朝更远的地方?。有了人带路,
压力似小了许多。
望着对方?披散的长发,
水下轻曳的衣袂,
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顾一瑟心沈了又沈,
京城果然是大地方?,美人真多。
五殿下不知去了何处,顾一瑟打起精神跟随对方?,若是不跟,自己在水中不知去向,兜兜转转,
体力不支,还是会死。
跟了对方?,
拼死一搏。
突然间?,
涌出?水面,
是林旁的水岸。
对方?松开她的手,
朝水底沈去。顾一瑟来不及说话?,
就被岸边的女子捞了起来,
“呦,
果是个美人。”
顾一瑟抬首,是一袭天蓝色裙裳的女子,
双眸含笑,不冷,瞧着平易近人。
“我娘家姓陆,夫家姓谢。”女子拿着一件披风盖在了顾一瑟的身上,打探的目光由上而下,又从双腿挪回到脸上,捂着嘴笑道:“长公主?挑媳妇的目光可真好呀,等以后我挑媳妇,肯定找她问问。”
笑声爽朗中透出?几?层含义,一则,她与长公主?是好友,二?来,她在这裏?等候,并无恶意?。
顾一瑟放心,屈膝答谢救命恩德。陆夫人一把?拉着她,“去车裏?换干凈的衣裳,回去再说。”
车裏?有干凈的衣裳,却?不是顾一瑟的尺寸,她太瘦了,衣裳略大了些,临时换下也可将就。
等陆夫人上车后,顾一瑟再度答谢,陆夫人眸子一亮,抬手捏捏她的小脸,她顿时一颤。
陆夫人收回手,敛了笑容,说道:“前朝余孽闹事。”
顾一瑟不动了,静听后续。
“前朝余孽可不是前一个国家,而是武帝旧臣。咱们这位陛下得位不正,抢夺嫂子。他以为瞒天过海,可我们都知晓,不敢揭穿罢了。武帝有个女儿,封号为清安。河清海晏、国泰民安之意?。可惜了,武帝死后,她便失踪。”
“本朝有女帝先例,按理来说,武帝崩,清安公主?便是新帝,可她莫名不见了。这时今上得了帝位,说什么暂代,等清安公主?回来就将帝位还给她。”
“你想想,得到了宝贝,谁会想还呢。武帝旧党或贬或杀,多是不在了。这件事,渐渐无人提及,近日闹出?了些动静,被你赶上了。”
顾一瑟屏住呼吸听完,在陆夫人止住话?音后,长吸了口气,用力地眨了眨眼睛,用一刻钟消化了秘闻。
“那五殿下是……”
陆夫人说道:“陛下与皇后之女,也有传闻,说她是武帝之女,她是谁的女儿,唯有皇后自己清楚。”
顾一瑟明亮的眼眸徐徐黯淡下来,这么大事情搁在面前,京城如何安宁,今日就是最好的例子。
她想跑了,远离京城,好好活着。
春寒料峭,车内熏了炭火,陆夫人将手炉递给顾一瑟,语气散漫:“你也是苦命的孩子,我见过顾一弦,虽说与你一模一样,可眼睛骗不了人。”
京城内多少夫人善长作画,而画者,点睛之笔便是眼睛。顾一瑟双眸灵动,干凈不染尘埃,而顾一弦却?不同。
顾一弦出?身勋贵,自幼熏陶,眼中染了些东西。
顾一瑟惊讶,不免对陆夫人的身份愈发好奇。
她只?听,不作答,也不随意?观望,乖巧透着敏锐。陆夫人轻笑道:“出?门了就别想着回去,我带你出?去吃晚饭,天黑后才?更刺激。”
顾一瑟:“……”夜生活这么丰富吗?
危险已除,心中大定,既来之,则安之,走?!
回到城内,已是日落黄昏,马车左拐右拐进入一间?戏坊。
戏坊内各大派系的戏曲都有,亦有各项乐器,就连说书的都有。但这裏?的姑娘卖艺不卖身,谁敢动手摸来摸去,乱棍打出?去,从此?不再许你入门。
一入门,便有美貌姑娘迎你进去,身材高挑,面庞秀丽。顾一瑟呆呆地看了一眼,陆夫人笑话?她:“你瞧你,喜欢就看一眼,看看就好。”
顾一瑟瞬息脸红了,陆夫人好像有些不对劲……
两人被带入雅间?,陆夫人的婢女捧着八宝果盒进来,陆夫人让人取了菜单,问道:“你喜欢吃什么?”
“您看着点,我不挑食。”顾一瑟摆了晚辈姿态,因为,好像窥探出?些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