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白迟钝:“那您问什么?”
玉珉道:“问浪漫。”
夜白迷惑:“浪漫是什么?”
夜白也不知晓,玉珉嫌弃她了?,摆摆手,“下去吧。”
“宫裏还有消息传来,五公主回?京后一直在查那夜刺客的?事情,不过陛下不想让她查。公主偷偷查,不仅如此,她还将清安公主厚葬了?。”夜白赶忙将要?紧的?事情说出来。
玉珉听后并无?发应,歪头?看着虚空,面前浮现那夜皇后痛哭的?神色,她笑了?笑,如同来自深渊般的?笑容。
“让她去查,将当年的?消息一一透露给她。”
“属下知晓了?,另外长安侯母亲宁安郡主在陛下面前哭诉孙子?死了?,儿子?被抓,陛下勒令刑部?彻查。”夜白说道。
玉珉勾唇,道:“将她孙子?欺压闺阁女子?,买通陆行?的?证据都送到陛下跟前,也给宁安郡主送一份,大家一起高兴高兴。”
夜白下去了?。
玉珉继续冥思苦想,浪漫……
想到晚上,吃晚饭的?时候,顾一瑟主动给她夹了?块鱼肉,开口说道:“我给你夹鱼肉,是不是感觉很普通的?好?”
玉珉看着碗裏的?鱼肉,等着顾一瑟的?下一句。
只见顾一瑟再度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干凈的?碗裏,用筷子?夹着将鱼肉挑了?出来,再度放在她的?碗裏。
“你喜欢哪一个?”
“第一个。”
顾一瑟:“……”忘了?她有洁癖。
猝死。
顾一瑟咬着筷子?,怨恨地看着玉珉,而玉珉也无?辜地看着她,“第一个干凈呀。”
顾一瑟埋头?吃饭,不理会她。
用过晚饭,顾一瑟去院子?裏走走,玉珉去书房。
亥时左右,两人回?到房裏,叮叮给玉珉更衣,顾一瑟见缝插针,立即上前教育:“我替你更衣。”
叮叮退下,顾一瑟眉梢扬起,“我给你更衣,与叮叮更衣,你喜欢谁?”
玉珉清扫一眼顾一瑟,想起顾一瑟不规矩,老实?道:“叮叮。”
顾一瑟双手握拳,“你晚上睡地板。”
玉珉挑眉,“我可以?睡书房。”
顾一瑟立即意识到战术不对?,“不成,睡床。”
玉珉睨她一眼,她叉腰恐吓:“我伺候你沐浴。”
“不必了?。”玉珉脸红,落荒而逃。
顾一瑟冷笑连连,果然是她这种女强人说寻常法?则是说不通,该走不寻常的?路。
片刻后,两人如常躺下,榻前灯火微曳。
顾一瑟主动靠着墻,大有楚河汉界之?态,玉珉也松了?口气。
一夜安枕到天?亮。
翌日,玉珉入宫面圣,顾一瑟拿着地契去看地方,夜白照旧跟着。
一路上夜白安排得?很妥当,路程很远,马车骑行?半日,哪怕清晨出门,下车也是日中午时。
顾一瑟很愉快地找了?一间面馆,领着叮叮当当痛快地吃了?一顿饱饭。
面条柔软,汤味鲜美,顾一瑟一人吃了?两碗,又吃了?不少肉糜。
吃过午饭,三人朝地方走去,夜白一路跟随。
到了?地方,大门紧闭,厚重的?大门上皆是灰尘,墻高不见内裏,门环上更是挂满蜘蛛网,瞧着似有些?年岁了?。
夜白将门推开,灰尘扑面而来,顾一瑟倒退两步,这时,门外停下一行?人。
回?头?去看,正是一袭骑装的?五公主。
五公主下马,顾一瑟弯腰屈膝行?礼,五公主利落的?丢下马鞭,小跑上臺阶。
“阿嫂怎地来此处?”
顾一瑟淡笑,反问五公主:“殿下为何来此处?”
“这是我外祖的?故居,我如何不能来呢。”五公主长身玉立,腰细腿长,英气的?眉眼,强美如斯。
她继承了?皇后的?美丽,习武让她更加英勇,与寻常公主大为不同,行?走间令人生起万丈豪气。
顾一瑟不解,“外祖故居?”
“我外祖在二十年前宫变中都死了?,家裏一个都不剩。”五公主淡笑,负手而立,背在身后的?双手紧握成拳。
顾一瑟不知晓这些?旧事,便?道:“我买了?这裏,准备开慈幼所,养一些?无?地存活的?女孩。这裏为何会卖呢?”
“这裏本就是朝廷所赐的?府邸,主人死后,收回?户部?,陛下会再赏赐给旁人,亦或挂在户部?典卖。”五公主解释,目光落在两道门上的?兽环上。
五公主唇角含笑,站在门口,挺拔如山岳,顾一瑟在她身上看到了?与玉珉、谢臣年不同的?气息。
她二人柔弱,身上凝着属于朝堂上的?阴沈,而面前的?五公主却是不同,是属于武者的?炙热。
顾一瑟颔首,“你来是想要?拜祭?”
“不,我听户部?人说有人买下老宅,定了?今日相看,我就好奇是何等人不怕死来买这座宅子?。”五公主率先跨过门槛,顾一瑟随后跟上。
五公主说道:“你怎么会想到开慈幼所。”
“因?为我是女人。”顾一瑟笑了?笑。
五公主止步,疑惑地看着她:“就这么简单。”
顾一瑟点点头?:“就这么简单。”
五公主心中酸酸的?,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滋味,耳畔浮现母后曾经的?话:我若不靠着他,我们都得?死。
在母亲的?意识内,女人要?靠着男人才能活下去。
可顾一瑟帮助女孩的?原因?是:我是女人。
女人靠着女人,也能活下去。
人心裏的?火就这么烧上来的?,她看着顾一瑟纯美的?容颜,不得?不承认,顾一瑟比她想象中的?强,就凭刚刚一句话,顾一弦无?法?与之?比较。
山鸡岂可与凤凰比美。
五公主按住自己来时准备的?话,反问顾一瑟:“你预备怎么做?”
“接纳无?地存身的?女孩,衣食住行?,请先生教导,与男子?们一般读书。我看过图纸了?,有些?屋舍不需要?拆,打扫修缮一番。”顾一瑟眉飞色舞,在这裏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生活变慢,心不能变慢。
她继续说道:“我只是给自己找些?事情做,我不想做困于四方天?地,日日围着男人转的?女人。我可以?经商,还可以?开慈幼所,生活自然丰富不少。”
五公主止步,看着绿树下散着勃勃生机的?女孩,“你不累吗?”
“累?怎么会累?”顾一瑟不解,吃饱了?穿暖,干些?活罢了?,怎么会累呢。
人活着,倘若无?所事事,与猪圈裏的?猪也差不多了?。顾一瑟知晓这个想法?会得?罪许多人,但就是想找些?事情做。
她很感激玉珉,无?论自己做什么,玉珉都不会反对?,甚至很支持。
五公主唇角微微动动,她一直以?为是顾一瑟是贪婪自私的?女人,可顾一瑟不是。
她是有主意、懂人心的?女孩。
五公主屏住呼吸,入目是顾一瑟的?笑颜,她说道:“你很好。”
顾一瑟茫然,而五公主笑了?,道:“你是我见过最干凈的?女孩。”
顾一瑟不理会她,想起她送的?礼物,便?开口道谢。
“阿嫂,我也想出份力,你说得?对?,我也是女人。”五公主忽而改变心意,或许该好好看一看面前的?世道。她望着面前的?残垣断壁,目露沧桑。
顾一瑟松了?口气,“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五公主领着顾一瑟走了?一遍各处,甚至给了?许多意见,顾一瑟喜上梢头?,两人相谈甚欢。
出了?宅子?,日落黄昏,夜白驾车回?长公主府邸。
五公主一路跟随,夜白几度想要?甩开她,最后赶在宵禁前到府上。
五公主恍若无?人般跟着入府,夜白嘴巴动了?两下,几度想要?说话。
入府后,五公主询问:“姑母可在府上?”
“去庄子?裏散心。”顾一瑟脚步一顿,五公主也跟着止步,“阿嫂有话想说?”
“有一事不吐不快。”顾一瑟欲言又止。
黑夜下,女孩露出几分罕见的?愁绪,五公主凝神,“关于那夜?”
“你想听吗?”
“你说,我便?听。”
顾一瑟抬脚,贴近女孩,熟悉的?墨香再度萦绕鼻尖,忘却的?记忆被掀回?。
忍着疑惑,她说道:“兄以?妹为盾。”
女孩偏首,烛火下昏暗,瞧不清雪白的?肌肤,唯有淡淡香气。
然而,出口的?话又将这份旖旎驱散得?干干凈凈,五公主凝眸,顾一瑟退后半步,眼中恢覆豁达,“时辰不早,殿下该回?家去了?。”
简单五字,诉说着现实?。
五公主转身走了?,顾一瑟歪了?歪头?,得?意地朝夜白看了?一眼,“这不就走了?。”
夜白迷惑:“殿下为何走了?。”
“没脸赖在这裏。”顾一瑟拍拍手,简单的?道理,自己的?爹拉着人家的?娘做肉盾,换成是脸皮再厚的?人也不好意思继续蹭在这裏。
夜白更加糊涂了?。
玉珉没回?来,留在宫裏伴驾,顾一瑟一人独占大床。
先洗澡再吃饭,快快乐乐地散步消食,躺下后近乎子?时。
婆母不在,玉珉入宫,顾一瑟美美地睡了?懒觉,醒来时,已近午时。
又是吃饭,午后躺在属下晒太阳,顺便?画了?几张图纸,让人去打造上下铺的?木床。
很快,天?色又黑了?,玉珉依旧未归。
不仅今夜未归,顾一瑟接连独守空闺三日,没想到,玉珉未归,长公主匆匆回?府。
顾一瑟去上房给婆母请安,长公主却告诉她:“皇后疯了?。”
顾一瑟震惊,“疯了??”是字面意思的?疯还是说,另有隐情?
“疯了?,那夜后,皇后受了?刺激,总说清安来索命,吓得?日日不宁。陛下召我入宫商议,寻一个与清安模样相似的?人去照顾皇后。心病还需心药医。”长公主一面更衣,一面与儿媳说话,面带风霜,显然是匆忙而归。
度假都不安稳,要?时可挡刀,也可安慰病人,啧啧啧,真是两头?忙。
顾一瑟想嘲讽,奈何权势迫人,心中骂了?两句,口中体贴道:“母亲是要?寻与清安公主面貌相似之?人吗?”
“哪裏有那么好寻呢。”长公主疲惫不堪,换了?家常袍服后就靠着坐榻坐下,面露忧愁。
顾一瑟心中冷笑,对?皇帝言行?嗤之?以?鼻,摊上这样的?兄长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我给母亲试试吧。”顾一瑟喟嘆一声,心病还需心药医治呢,“用催眠法?探探她的?心病。”
长公主直起身子?,手指微微发颤,不知是累是还是紧张的?,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口中还是问道:“什么是催眠法??”
“让你入梦,梦中宽慰。”顾一瑟简单说道。
长公主疑惑:“你怎么会催眠法??”
顾一瑟笑道:“我学过,我刚知晓我长姐名字的?时候,我想到一句诗词,一弦一柱思华年。我从未读过书,便?以?为这便?是哪位当世大儒所做。直到前几日我背了?一首徐凝的?牡丹词,玉珉却说是您写的?。”
长公主抬首,眼睫轻轻颤抖,顾一瑟抬首对?上她的?视线,“您可知晓新中国?何时成立的??”
“一九四九年。”长公主脱口而出。
顾一瑟蹙眉,静静笑了?,忽而间,眼泪横流,忽而起身,抬脚踹倒了?一侧放置茶水的?几案,心中怒气溅起。
“你可知我这副身子?的?主人是何时死的?,如何死的?。”
“三岁的?孩子?被活活冻死的?。”
外面的?婢女闻声要?进来,长公主怒喝一声:“不许进来。”
长公主面露痛苦,“原来你也来十五年。”
“我已来了?十五年,我一直找寻回?去之?路,渐渐地,我在这裏忘了?过去。”
顾一瑟站直了?身子?,“您忘了?过去,我没有忘。可是回?不去了?,我没有一日不想回?去,每日做梦的?时候想着一觉醒来,我就回?去了?。”
“回?不去了?。梦醒梦灭,都是一样的?。我没想到竟还遇到未来的?人,顾一瑟,忘了?过去。忘了?你的?脑子?裏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记住,活着才是最重要?的?。”长公主言辞晦涩,更多的?是无?奈。
顾一瑟凝眸,她说道:“当今天?子?弒兄夺位霸嫂,朝堂之?上血洗一遍,记住,忘了?脑子?裏那些?想法?。”
顾一瑟深处乡野,远离朝堂,不知险恶,如今无?端被搅进来,拥有现代思想的?她必然是做些?与众不同的?事情。
“玉珉在做什么?”顾一瑟问道。
长公主神色骤然变了?,说道:“顾一瑟,我劝你们和离吧。”
玉珉是一个魔鬼,杀人不见血。玉珉生生逼疯了?皇后娘娘,悄无?声息,若非玉珉自己吐露出来,她也以?为是清安的?刺激,压垮了?皇后娘娘。
“为何呢?”顾一瑟不理解,为何要?和离呢,之?前长公主很讚同她们的?亲事。
长公主懒得?解释,扶额说道:“你去试试给皇后催眠,听到些?什么,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顾一瑟:“……”和皇后又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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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宫内外宫娥与内侍都换了?一遍,民间不断有大夫入宫,摸过脉象后都纷纷离开。
长公主领着儿媳入宫,内侍们不敢阻拦,长公主召了?太医令来询问,悄悄将顾一瑟推进殿宇。
殿内,苦涩的?药味扑鼻,刚闻到的?瞬息,顾一瑟险些?被熏得?发晕,昨夜的?晚饭都差点吐了?出来。
皇后抱着枕头?坐在角落内,衣饰华贵难掩憔悴,凤冠耀眼,鞋履悬挂珍珠。
分明是举国?上下最尊贵的?女人,却活成了?令人可怜的?疯子?。
她上前,皇后依旧没有抬首,她蹲了?下来,“我带你去找清安。”
皇后蓦地顿住,没有抬首,双手却在发紧。
“你听懂我的?话,对?吗?我带你去清安,随我来。”顾一瑟站起身,朝凤榻走去。
皇后慢了?几拍,却还是默默跟上她的?脚步。
“你躺下,闭上眼睛,我让清安过来。”顾一瑟轻声哄慰。
皇后果真躺下,闭上眼睛,顾一瑟松了?口气,拿出一串项链在她眼前轻晃,“清安是何时走丢的?。”
白月光
武帝年号庆武,
庆武五年,齐王谋逆,派兵围住皇城,
意图逼迫皇帝退位。
宫门紧闭,安王长子?与次子?在?大殿陪伴陛下。
宫门危机,
太?子?带两位弟弟领着东宫千余守卫赶至大殿助力陛下,
路上遇到清安与妹妹们。太?子?怜爱幼妹,上前抱住清安,
“快去找母后,
这裏太?危险了。”
“阿兄,
我想帮帮你们。”清安鼓着小脸,
扭头?看向携带兵甲的兵士,老成地嘆气,“我还是去找母后,待会你来找我,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