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顾一弦了。
她唤来夜白,吩咐道:“你?去顾府,查查看顾全最?近见?了什么?人,还有顾一弦的婢女有没有出门,若是出门,见?了什么?人,回来告诉我。”
夜白抬起眼,“少夫人想做什么??”
“有人说我背后打死顾府管事顾全。”
“属下明白了,您放心,属下知晓如何去查。”夜白松了口气?,这等小事,不值得兴师动众去查的。
顾一瑟暂时放下慈幼所的事情,撸起袖口去厨房,谢臣年有伤,自然是补汤更适合她。
不知她喜欢什么?汤,都做一遍,吃不完给旁人吃。
清闲多日的人突然忙了起来,连带着院子裏的人都很?忙碌,外院的夜白更是快速出了府,她是玉珉的心腹,平日裏处决的都是难事,这件事与她而言,不算难事。
顾家人口多,仆人也多,嘴碎的也多,查起来不难。
先是顾全伤后请的大夫,是什么?样?的伤,如何治病,开的药方,一一去查。
很?快就查出毛病,人死的不明不白。伤不足以致命,却要了命,夜白一眼就知晓问题,将药方誊抄一份,询问其?他大夫。
其?他大夫都说这样?的药方治疗的不是要命的病。
接着是顾全得罪的人,分开去查,再查顾全家裏的资产,看看可有突然多出来。
悄悄一查,果然多出百两银子,接着去查,查到银子来源。
是春竹给的。夜白记得这个婢女,是少夫人的陪嫁,后来被少夫人送回顾家,再也没了音讯。
查到这裏,她悄悄去门房问,春竹回来后跟着伺候谁。
百两银子不是小数目,春竹积攒一辈子也未必有这么?多钱。
夜白悄悄使了银子去问,门房先是不知,后来特地去问,是伺候从外面接回来的十五姑娘。
查到这裏,基本可以断定了,夜白回去禀告给少夫人。
夜白查得迅速,距离顾一瑟吩咐的日子只?过去两日。
顾一瑟刚做好滋补的排骨汤,闻言后楞住了,“是春竹啊。”
她照旧将汤做好,吩咐婢女悄悄送去相府。这一幕,都落在夜白眼中,似乎并没有隐瞒玉珉的意思。
夜白唇角抽了抽,少夫人可真?淡定啊,也不怕郎君回来生气?。
吩咐过后,顾一瑟说道:“证据与证人,都找过来,明日一早去顾府,在你?家郎君回来之前解决此事。”
夜白问:“如何解决呢?”
“自然是报官,光是毒.杀这个案子就足够告了。”顾一瑟眉眼平静,表面淡然,也无往日的嬉笑。
夜白摸不定少夫人的意思,心中敲着鼓,“要不等郎君回来?”
“不必,我能解决,你?去告诉谢相,就说我查清楚了,自己?去解决,请她不要插手?。”顾一瑟愉快道。
夜白领命,顾一瑟依旧很?平静,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回屋后甚至做起火锅来吃。
不忘做了三鲜锅,选了滋补的肉与蔬菜给谢臣年送去。
自己?选择爆辣的,屋内弥漫着辣味,吓得叮叮当当不知所措。
“少夫人不高兴了,怎么?办?”
“要不我们?哄哄?”
“怎么?哄啊,这么?辣的味,对身子不好。”
两人犯愁,她们?压根不知少夫人愁什么?,更不知道如何去劝,唯有大眼瞪小眼,开窗通风,备下解辣的蜜水。
顾一瑟如无事人般自己?涮肉吃,一次性吃了三盘子肉,意犹未尽,又让人去切肉吃。
辣似乎没有叮叮当当说得可怕,顾一瑟气?定神?闲地吃完了五盘子肉,又喝了蜜水,自己?抱着水果去院子裏散步去了。
她没有矫情,没有露出异样?的情绪,只?平静地吃饭散步消化?,如同无事人一般。
叮叮当当站屋檐下看着散步的人,心中愈发?忐忑,“我感觉少夫人不对劲。”
“是不对劲,她不笑了。少夫人笑得多好看呀,今日回来后就不笑了。”
顾一瑟爱笑,院子裏的人都看着她,觉得她笑起来,很?好看。
今日回来虽说没话说什么?,可笑容却不见?了。
不爱笑了。
顾一瑟散步回来,盘子裏的水果也吃完了,她将盘子递给叮叮,吩咐她:“我想洗澡了。”
“少夫人,您不高兴的话,可以拿奴婢们?撒气?的。”叮叮忧心忡忡,“您别自己?憋着,憋久了容易生病。”
顾一瑟摆摆手?,嘴上说道:“拿你?们?撒气?做甚,与你?们?无关?,我有那么?是非不分吗?”
“不是、不是,可您心中憋着气?呀,这样?对身子不好。”当当愁眉苦脸。
看着忠心的婢女,顾一瑟煞是感动,“这个月给你?们?涨月银啊。”
叮叮当当大囧,她们?不是这个意思,关?键是少夫人自己?郁闷不解啊。
两个婢女对视一眼,不行,赶紧告诉郎君,两人立即去外院找到夜白。
“你?派个人去找郎君,就说少夫人不高兴。”
夜白觉得两人闲得没事干,少夫人不高兴就兴师动众地去找郎君,郎君有那么?闲吗?
叮叮急道:“少夫人会出事,你?别那么?多话,让郎君快些回来。”
夜白不肯听两人的,晌午还给谢相做汤呢,好得很?。
三人僵持着,当当直言道:“少夫人若出事,你?担当得起吗?”
夜白这才恍然,少夫人是郎君费尽心思骗来的,倘若出事,郎君会要她的脑袋。
夜白吩咐人去传话,想起顾家的事情,不免又将实情禀告。
那厢的顾一瑟天色一黑就上床睡觉了,明日去干大事,没有精神?不可行,她立即强迫自己?早些睡觉。
然而躺床了,怎么?都睡不着,干瞪着眼睛望着虚空。
想什么?呢?自己?确实乖张了些,得罪人,人家来算计也在情理?之中。
算计她,回击便是,怎么?就睡不着了呢。
顾一瑟爬起来,抱住双膝,望着榻前的烛火,脑海想的是日后的为人处事,受了委屈该不该还击。
可还击后,又会得罪人,招惹新的麻烦,那么?该不该还击呢。
想不明白,闹不清楚,她就睡不着。
她坐起来,外面凉了,夜风习习,她走出去,守夜的婢女立即走来,“少夫人,您披件衣裳。”
瞧,婢女都比顾家人贴心。顾一瑟坐在卧房门口,望着明月,嘆一句:“好久没有下雨了,也不知道今年的庄稼会怎么?样?。”
木梨去了慈幼所,忙她该忙的事情,为生活而努力。
做了许久,她还是没想到日后该怎么?生存,怎么?办呢。
欺负了顾一弦,瞧,所有人都来骂她,包括未曾谋面的贵妃都来算计她。
可顾一弦让她代嫁的时候,为何没有人来指责顾一弦呢。
被偏爱的一方就可以顺风顺水吗?
风拂过眼睛,似吹进了沙子,有些痒呢。她抬手?揉揉眼睛,揉着些许湿意。
她再揉,眼泪憋了回去,人倒霉罢了,努力些,将不再倒霉了。
倘若努力后还倒霉,可就太惨了。
婢女见?少夫人不肯回屋,纷纷上前劝说,顾一瑟不忍她们?陪着,开口保证:“你?们?去睡觉,我保证,一刻钟就回去睡觉了。”
婢女们?无奈,只?好听从纷纷回去了。
夜深了,风越来越冷,顾一瑟吹了会儿风,感觉好多了。日子还是要慢慢过的,她不能这么?丧气?。
明日好好打一架,显显威风,让顾一弦不敢再作妖。
想通后,她站起身,门口的灯突然亮了,咯吱一声,门从外面推开了。
夜光下,一袭玉衫的人由人推着缓步而来,月下美人清冷,显得那张脸毫无温度。
饶是如此,顾一瑟也觉得高兴,“你?回来啦。”
她冲上前,赶走侍卫,自己?推着轮椅,凑近后,玉珉看清她的脸色,眼睛有些红。
顾一瑟唠唠叨叨,推着玉珉入门:“我以为你?会晚些回来呢,这么?早就回来,是不是赶在陛下之前。”
“顾一瑟,你?有委屈吗?”玉珉主动握住顾一瑟的手?,认真?说道:“嫁给我,不必忍着。”
顾一瑟怔忪,张口说道:“我有什么?委屈,家裏的婢女管事都很?听话,谁敢给我委屈受呢。”
“好,我还有事,你?先睡啊。”玉珉淡笑,握住的手?却没有松开,她发?觉顾一瑟的手?也很?凉,与往日不同,必然是吹了很?久的风。
顾一瑟失望:“你?还有事啊……”
不能做想做的事情了。
顾一瑟试探道:“陛下也睡了,明日再去嘛。”
玉珉心软,未曾动弹,顾一瑟以为自己?得逞,推着她往浴室跑,撒欢地喊着婢女备水。
玉珉:“……”这是夜白口中不高兴的少夫人吗?
不,她比谁都高兴。
其?实,顾一瑟看见?玉珉比看见?谁都高兴,晚上可以更高兴。
色.欲迷失了眼睛。
玉珉不需用眼睛也看她打的主意,便道:“等我回来。”
顾一瑟吐槽道:“事情没办完,你?回来干什么?。”
“嗯,回来拿些东西。”玉珉也不生气?,不知为何,与她相处,格外有耐心。
顾一瑟无奈的嘆了口气?,止住脚步,将人往外推去,“赶紧走,我要睡觉了。”
玉珉不是谈情说爱的性子,知晓她没有事后,也不会多待,走了。
顾一瑟待在屋内,打了个哈欠,半夜回来,半夜又走,也不知她到底怎么?想的。
既然无法待下去,就不要出现逗她,害她白高兴这么?久。
顾一瑟郁闷地爬上床,这回,困意来袭,她很?快就睡着了。
京城有宵禁,玉珉却领着人,直接出府,遇到巡逻的人,直接亮出腰牌,对方直接放行。
不知为何,京兆尹也被捉了过来,乍见?玉面阎罗,顿时都不敢说话了。
玉珉懒散开口:“顾家有人杀害良民,京兆尹,你?担得什么?父母官。”
“这……”京兆尹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哪裏有凶杀案,没有人来报案,他怎么?知道。
一看是顾侍郎的府上,京兆尹傻眼了,他么?的连自己?丈人家都不放过。
好好做个人,成不成?
京兆尹被逼无奈地敲开顾家的门,盯着顾家吃人的目光,闯进去,拿着罪证去找人。
老太爷年岁大了,下面的人不敢惊动,顾家三位老爷只?好披衣而起,先见?到京兆尹时欲生怒,骂人的话还没出口,就见?到坐在轮椅上的人,好家伙,半夜三更,魂飞魄散。
莫说是魂了,差点连命都不没了。
这是三房的郎婿,大老爷二老爷果断退了一步,将地盘交给三弟弟。
顾侍郎只?觉得晦气?,怎么?办呢,硬着头皮上前,不想,还没说话,京兆尹的人将三人困住。
玉珉懒散开口:“去找找顾府上的十四姑娘,然后……”她顿了顿,目光在门口停顿,最?后,找了一块空地,点了点:“挖个坑。”
顾家人听到十四姑娘这句话时,心中骤然明白,玉珉知晓替嫁的事情了。
顾侍郎不死心,上前说道:“女婿,十四不在你?府上吗?”
“哦,那就是十五姑娘,我都分不清她二人谁是十五谁是是十四。”玉珉故作恍然大悟。
顾侍郎一噎,未完的话憋了回去,转而问道:“十五惯来不爱出门,不知哪裏做错了事情。”
京兆尹代为回答:“顾全被人下药毒杀,死前收了一百两银子,下官已查清,给银子的是你?们?府上一个春竹的婢女,她伺候你?们?府上的十五姑娘。”
顾侍郎脸色大变,心中骤然明朗,不确信问:“是不是哪裏查错了。再者给了银子又如何,不能说她毒.杀顾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玉珉懒得言语,夜白恰好在此时将给顾全看病的到大夫找来,又将顾全的妻子儿子喊来问话。
顾全伤后,春竹亲自来看过,走后,顾全喝过汤药,就吐血死了,顾家匆匆安葬。
账都算在了顾一瑟身上,明显的漏洞,却无人在意。
京兆尹的人将春竹捆住堵上嘴巴,顾家三个男人又是吐出一口浊气?,顾侍郎怒道:“京兆尹,休要欺人太甚。”
京兆尹缩了缩脖子,自己?也也不想啊,他干巴巴说道:“律条在前,我也帮不得你?。另外,我已让人去挖开顾全的坟墓,让人去查验,究竟是不是毒死的。”
要想查,有千万种办法,就看你?怎么?去查。玉珉用最?简单的办法,开棺验尸。
昨日刚葬下的,今日又挖了出来,京兆尹于?心不忍。面对顾侍郎的怒气?,他也是爱莫能助。
春竹被压着跪在地上,支支吾吾,碍于?口中塞着的布,口不能言。
顾一弦也被婆子们?护着走出来,乍见?门口阵营,吓得险些晕了过去,无助地喊了一声:“阿爹。”
一句阿爹令顾侍郎心痛万分,回身将女儿护在身后,玉珉歪着看着父慈子怜的场面,含笑说道:“将顾家姑娘丢进坑裏,埋些土,看看明日会不会长出绿茶。”
众人闻声变色,都当是笑话,却见?夜白上前拂开顾侍郎,抓住顾一弦的胳膊就往坑前走去。
顾侍郎大惊失色,忙抱着女儿怒喝夜白:“你?是何人,松开、松开。”
“阿爹、阿爹,救我、救我……”顾一弦吓得出声高喊,双手?抱着父亲的胳膊。
顾家两位老爷也跟着上前阻拦夜白,“休要放肆、休要放肆……”
玉珉淡笑:“既然你?们?愿意,夜白,一起丢进去,也好等着更大的绿茶。”
夜白习武出身,当即拔刀,大老爷二老爷识趣地松开手?,果断后退。顾侍郎看着兄长们?抛弃他,险些就给气?死了。
夜白一掌推开顾侍郎,捉住顾一弦,直接拖到坑旁。
“阿爹、阿爹、阿爹救我……”
顾一弦被一脚揣进了坑裏,哭得泣不成声,着实是我见?犹怜,令人心软。顾侍郎冲到坑旁,当即有人将她拦住。
夜白拿起铁锹,直接将挖了一锹土丢进去,顾一弦哭声渐弱。
玉珉吩咐取了春竹口中的布,问道:“你?想下去吗?”
春竹拼命摇头,连哭都忘了。
“你?说说顾全怎么?死的?”玉珉扬首凝着明月,面色如旧,一如往昔般冰冷。
一锹接着一锹的土丢在顾一弦粉白的面容上,顾侍郎趴在坑旁哭得好大声,父女情深,让人感动。
玉珉望着她们?,唇角渐渐弯了弯,应该将顾一瑟带来看戏的。
看一看父女情深、看一看血脉给人的牺牲感。
看人家父女感情多好,她忽而想起一事,说道:“顾侍郎,要不,你?下去换你?女儿出来?”
众人一惊,顾侍郎也顿住了,看着玉珉,昏暗的光色下玉面阎罗,笑若春风,吃人的豺狼、恶毒的猛虎穿着一张人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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