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臣年抬脚走了,玉珉含笑。
趁着?谢臣年早朝之际,玉珉去了刑部,屏退所有?人,自己?去见周内侍。
出乎意?料的是祁阳长公主也在。
玉珉顿住,长公主才来,似乎还没开口说话,周内侍瞎了一只眼,怔怔看向她。
“殿下?,许久不见。”
“我病过一场,许多事情?都忘了,我并不认识你。”长公主摇首,她对周内侍这个人毫无记忆,因?此才会贸然走一趟。
她想了一夜,觉得必须自己?来一趟,悄悄的,不让陛下?发现。
唯有?如此,才可解开困局。
牢房内昏暗潮湿,光线黯淡,玉珉摆手,让人多点几盏灯。
等人都退开后,玉珉也跟着?退了出去,“我去看着?,您有?话可直说。”
周内侍浑身臟污,剩下?的那只眼睛阴鸷吓人,长公主朝前?走了两步,“清安在何处?”
“清安在何处,您不知晓吗?”周内侍嘲讽一句,“当初是您将清安藏起来的。”
长公主浑然一惊,懊恼般揉了揉自己?的眉眼,压低声音:“我说过我病了一场,什么都不记得了。”
周内侍冷笑连连,“殿下?莫要?装糊涂了,我已经见到她了。”
“谁?”长公主心口猛地一跳,下?意?识抓住袖口,“你在胡说什么呢?”
周内侍动了动身子,绑着?他的铁链哐当作?响,刺耳的声音搅得长公主双腿险些软了下?去。
他说他见过,是在哪裏见过的。
长公主头疼得厉害,周内侍双手揪着?铁链,狐疑须臾后,依旧无法确信长公主是不是与他说谎。
他说道:“你从?宫裏带走了清安,藏了起来,后来驸马去战场,你的儿子也跟去了,再后来,她回来了,你什么都不知道吗?”
长公主沈默,没有?及时表态,心中有?些生厌,静静等着?他的后话。
这时,周内侍又不说了,也等着?长公主的反应。
时间紧急,长公主深吸一口气?,“然后呢?”
“你果然忘了,竟然连自己?的孩子都认不清。与你相处十年的孩子,当真是你自己?的骨肉?”周内侍疯狂又得意?的笑了,铁链哐当作?响,阴暗潮湿的牢房如同人间炼狱。
长公主倒吸一口冷气?,“照你这么说,真的玉珉呢?”
“或许被你丈夫送人了,或许丢在战场上,或许早就死了,祁阳长公主殿下?,你的失忆可真让人痛心呢。”
长公主不为所动:“你为何要?告诉我?”
“我只是看着?你可怜罢了,丈夫死了,孩子没了,你活着?还有?什么用呢。”周内侍故意?嘆气?,“你放了我,我替你去找你的孩子。”
“原来你是要?我放了你啊。”长公主莫名一笑,不管原主是什么性子,但从?对方的谋略中可以?看出必然是个善良好欺负的女子。
可惜,她不是原来的长公主殿下?。
她摇首:“对不起,我帮不得你,还有?你既然知晓这么大的秘密,想来是不能活下?去了。”
周内侍忽然噤声,不笑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
“你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了?”
“她若死了,我寻找也无意?义,若是活着?,我不该打扰她的生活。总之,你必须得死。”长公主舒了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冰冷,“你自寻死路,怨不得旁人。”
她转身出去,吩咐玉珉:“杀了吧,不必留着?。”
玉珉颔首,长公主如常般走了出去,昏暗烛火下?,背影亦如往常,优雅若青竹。
玉珉并没有?去见周内侍,而是直接走了,与夜白说道:“寻几个好手来劫狱,趁机杀了他,不准留活口。”
夜白领命,马不停蹄地去办。
玉珉回家去了,与长公主一前?一后,长公主悄悄出府,又从?后门回来,换下?臟污的衣裳,关上门,不见人。
懒惰的人才刚起,顾一瑟打着?哈欠坐在食案前?吃早饭,一口一个水晶饺,看着?她吃东西,总觉得很解压。
玉珉入门,她刚吃到一半,两人对视一眼。顾一瑟垂眸,玉珉说道:“我带你去寺庙走走。”
“你不忙?”顾一瑟奇怪,今日不该去刑部继续审问犯人,怎么有?空陪着?她去玩呢。
“嗯,去看一个大夫。”玉珉漫不经心回答。
大夫?顾一瑟恍然明?白过来,怎么突然要?去看大夫,不继续装下?去了?
顾一瑟有?许多问题,按着?没说,出门便出门,不然在家裏也是看书,当作?散散心。
婢女们收拾行囊,两人很快就出门了。
春日将散,日头烈了许多,马车内有?些闷热,一只手轻轻掀开帘子,贪婪地吹着?风,快活地瞇住眼睛。
玉珉没说话,只一味看着?她。顾一瑟无法安静下?来,有?些好动,与寻常端庄矜持的大家闺秀很不同。
行走半路,忽见一辆绚丽的马车,红色的锦帘,似乎是女子的车架。
马车拦住她们的去路,玉珉看见马车上的徽记,提醒顾一瑟:“那是顾一弦的死对头王莞。”
话音落地,对面下?来一个头戴花冠的小姑娘,柳叶眉,薄嘴唇,一袭红色裙裳。
王莞走了过来,瞧见车帘后的人,当即招手:“顾一弦,去打马球,谁输了谁就去脱了衣裳跳河。”
顾一瑟:“……”姐才不和你这个弦瑟不分的人玩。
“我与郎君去寺庙,你自己?去玩。”
王莞脸色微变,下?意?识看向顾一瑟身后的影子,吞了吞口水,当即回身上了马车,跑得快极了。
顾一瑟噗嗤笑出了声音,玉珉抬手替她整理裙摆,顾一瑟心情?好了很多,“你这个名声也挺好的,瞧,人家落荒而逃。”
玉珉沈默,她又说了一声:“你这样,不招桃花。”
她还笑,玉珉冷冷觑她一眼,侧身坐直了。
顾一瑟不笑了,继续看景,也没有?继续搭理玉珉,搁在往日,早就急吼吼地亲上去了,趁机调戏一番。
今日还是让玉珉不适应。
马车继续前?行,总会遇到些朋友,都是找顾一弦的,要?么去赴宴要?么去打马球,总之,花样百出。
由此可见,小姑娘们的游戏很丰富。可惜顾一瑟毫无兴趣,若加些值钱的彩头,她或许会心动。
一路上连续打了十八回招呼以?后,终于到了寺庙。
叮叮兴冲冲开口:“少夫人,我们去抽签吧,问问子嗣。”
顾一瑟:“……”别问,一辈子都没有?,下?辈子也没有?。
耗不过婢女们,顾一瑟被拉去大殿叩拜神佛,问一问何时会有?孩子,是男是女。
一套流程下?来,叮叮当当笑得比哭还难看,签上说顾一瑟这辈子子嗣福薄,难。
顾一瑟笑着?拿银子添了香火钱,主动安慰关心她的婢女,“要?孩子做什么呢,生孩子等同鬼门关走一遭呢,我带你们去吃东西,好吃的。”
叮叮当当笑不出来,尤其是心直口快的当当拉着?顾一瑟:“少夫人,您不知晓,没有?孩子,郎君就会纳妾的。”
纳妾?顾一瑟点点头:“不错不错,让她纳,纳不完九九之数不准回来。”
“少夫人……”
“少夫人……”
两个婢女都快要?哭了,当事人依旧乐得不行,摸摸两人脑袋:“别闹,这裏不灵的,以?后肯定有?孩子。”
她们的少夫人眉眼昳丽,双眸澄澈,纯良无害,两个婢女心情?愈发沈重了。
可三人还没出门,就遇到一人手拿医术,悄悄说道:“夫人可是因?为子嗣艰难而来的?”
顾一瑟想笑了,叮叮当当好骗,立即回声:“你是谁?”
“我是大夫,妙手回春的大夫。”神棍立即扬了扬手中的医书,“我敢与阎王夺人呢,小夫人要?不要?来试试?”
顾一瑟翻了白眼,抬脚就要?走,神棍说道:“小夫人体态纤细,怕是胎裏不足,难以?受孕。我这裏有?灵药,保管你喝了会有?效。”
顾一瑟瘦弱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几月下?来还没养出几两肉,看着?有?些虚弱,实?则可以?上山打虎。
神棍的话不可信,她拉着?叮叮当当就走,神棍穷追不舍,“小夫人、小夫人,你信我,没用不收您银子。”
从?大殿出来,顾一瑟热得浑身冒汗,心口发紧,她也不等玉珉,出来后就去找马车。
走到墻下?,叮叮当当突然不说话了,她一扭头,一只麻袋将她套住。
好家伙,不走夜路也有?麻袋套。
好大一个瓜,长公主应该会巴巴地想听。
顾一瑟也不吵不闹,喊叫也无人应,不如保留力气?准备对付幕后主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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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内有?个善于骨科的大师,云游天下?,近日刚回。
玉珉闻言领着?下?属来了,在禅房内待了近乎一个时辰,出了寺庙,仆人说少夫人被顾家的马车接走了。
“顾家?”玉珉不信顾一瑟会上顾家的马车,都已撕破脸,没有?必要?再去顾家寻晦气?。
她说道:“去顾家,接少夫人回家。”
马车疾驰,直接去了顾家。
至顾家,已近黄昏,日头西斜,夜白去敲门,门房的人立即开门相迎。
玉珉没有?入府,而是等着?顾一瑟出来,夜白等在门口,半晌后,有?个婆子来说话:“十四姑娘说累了,先在府内住一夜,明?日就回。”
一句话表明?顾一瑟的离开与顾家确有?关系。
一瞬间,玉珉不耐,很是烦躁,吩咐夜白:“顾一弦在哪家庵堂?”
夜白疑惑:“您的意?思?是?”
“去庵堂找你家少夫人。”玉珉没来由的吩咐一句,“去请长公主去找。”
刑部出事,马上就会有?人来召她入宫,这个时候,她无暇分身。
夜白会意?,立即领命去找,玉珉纷纷一句:“悄悄的,莫要?打草惊蛇。”
换来换去,顾家的人时间可真多,既然要?换,不如就随她们的意?思?。
果不其然,片刻后,宫裏来人召她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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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一瑟睁开眼睛就看到了潘婆子,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不知为何,她想笑了,说道:“潘妈妈,许久不见。”
潘婆子没想到顾一瑟还笑了出来,一瞬间,她的底气?就没了,只说道:“十五姑娘安好。”
“不好,你们绑我做甚?”顾一瑟从?麻袋裏挣脱出来,动了动筋骨,还好,并无大事。
屋子很小,一张床,桌椅,连个衣柜都没有?,极为穷酸。
她坐在了条凳上,自己?给自己?倒茶,潘婆子面露犹豫,她直接说道:“你们想要?我代替顾一弦出家吧?”
潘婆子没说话,心道十五姑娘可太?聪明?了,一眼就看破。她只好说道:“出家是十五姑娘,您不就是十五姑娘。”
顾一瑟撇撇嘴,“你说的也对啊,我就是顾十五,好了,我知晓了,我先睡一觉。”
“怕是不成,您现在需要?去剃发。”潘婆子说道,为防夜长梦多,必须要?先剃发。
生米煮成熟饭,改也改不得。
顾一瑟眨眨眼睛,有?些惊讶,却没有?害怕,她从?小到大,面临的难事太?多太?多了,眼前?的事情?不算太?难。
她笑道:“你让我剃发,我就得剃发。”
她猛地站起身,拿起条凳朝潘婆子砸去。
速度太?快,以?至于潘婆子来不及回应,条凳是木头做的,极为锐利,登时被砸得头破血流。
砸过以?后,顾一瑟上前?将人压住,一巴掌甩了过去,“我对你客气?,你还对我矫情?,就该赏你一丈红。”
潘婆子被打得晕头转向,顾一瑟趁机将人从?地上脱了起来,拔下?头上的发簪抵住她的脖子:“我告诉你,我遇见比你更恶毒的婆子,我都没有?怕过。让你的人都退开,不然我的簪子插进你的喉咙裏。我早就看你不顺眼,现在杀了你,无人敢说我不对。”
话刚说完,她一脚踹开门,外面的家丁立即涌了过来,瞧见潘婆子半天身子都是血后,立即拔刀对着?顾一瑟。
顾一瑟冷笑道:“让开,不然我就杀了她,大不了一起入地狱。”
潘婆子有?气?无力,簪子抵着?喉咙,出气?进气?都感觉到簪头。
“都退开、退开。”潘婆子努力挥着?手,示意?他们后退。
一步步退开,顾一瑟手抵着?簪子,一面打量周遭,“朝门走,我可是跟着?山匪杀人的,你试试我有?没有?能力杀你。”
潘婆子怕得厉害,“十五姑娘,你莫要?乱来,我可是你母亲的陪嫁婢女,与你母亲一道长大的。”
“是吗?与我有?什么关系,我连生母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惦记哪门子情?分。”顾一瑟无所畏惧,横竖从?小怕大的,也不怕顾家。
两人一面朝门口挪去,庵堂裏的人闻讯赶来,瞧着?面露煞气?的女孩,纷纷劝说她放下?簪子。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女孩站在黄昏下?,夕阳打在白皙的面容上,分明?是粉妍若芙蕖的容颜,生生逼出了几分杀气?。
听到众人劝说,她恍然笑了,恨声道:“闭嘴,你们什么都不懂,后退,再走一步,我就真杀了她。”
潘婆子晕晕乎乎,跟着?顾一瑟挪动。
暮色四合下?,光线黯淡。
两人挪到了庵堂门口,顾一瑟将人直接将人朝对面推去,自己?收了簪子,转身就跑。
庵堂在山腰上,此刻往山下?跑去,势必会遇到顾家的人。顾一瑟不敢迟疑,转身朝山上跑去。
成亲几月以?来,养尊处优,刚跑出数步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追兵在后,她丝毫不敢懈怠,奋力往前?跑。
走出一处悬崖,她回头看了一眼顾家的家丁,深吸一口气?,踩着?峭壁往山下?走。
山路崎岖,她小心翼翼地贴着?山壁,后面的人止步,都不敢试探。
天色彻底黑了,明?月藏在云后,伸手不见五指,她不敢动了,摸着?山壁暂时松了口气?。
只要?不动,等着?天亮再下?去,站上一夜,应该没有?问题。
明?月慢慢地从?云后爬了出来,俯瞰大地,借着?微弱的光,顾一瑟看清了脚下?的路,前?无落脚处,方寸之处,稍不留意?就会掉下?去。
不看还好,一看就觉得头晕。
顾一瑟不敢看脚下?,看向远方,山腰处灯火辉煌,只怕是顾家的人找过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试探着?往前?迈一步,就一步,脚下?落空,整个身子晃悠一步,吓得她立即缩了回来。
再吸一口气?,她准备再试,上方传来声音:“顾十五、顾十五……”
是谢臣年。
顾一瑟恍然松了口气?,贴着?山壁,她高高地喊了一声:“谢臣年。”
几息后,声音愈发近了,恍然就在头顶上,“顾十五、顾十五,你活着?,对吗?”
顾一瑟笑出声:“活着?呢、活得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