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欣妍忙揉着额头坐起来,拍着她们的背安抚她们。她记得自己昏迷前听到了‘戒庵堂’,之后的事情就不记得了,再醒来就在马车上了。
“小姐,我苦命的小姐,夫人怎么那么狠的心,你一个人到戒庵堂那种地方可怎么活啊。”春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惹得江欣妍也想流泪。
等等,一个人是什么意思。忙比划手势问她们去哪儿?
“小姐,夫人罚你到戒庵堂清修去,戒庵堂是专门收留权贵人家‘不宜’留在府中的女子的地方,像你这么小就去清修的,奴婢还没有听说过。”春桃给她解释
那很好啊,简直就是好的不能再好了,清修?不就是日子苦点么,不怕不怕,自己以前吃得苦还少么!
那你们去哪儿?江欣妍忙比划
“小姐,奴婢们送你到戒庵堂后就得回去,不能再伺候你了。今后跟在你身边的就只是一个粗使小丫头,她叫穗儿,这会儿在马车外面呢。”春桃说完又冲马车外面道“穗儿,快来见小姐”
春雨撩起帘子,一张冻得红红的圆圆的脸庞出现在车窗处,穗儿咧嘴冲江欣妍大大的一笑“小姐好,奴婢叫穗儿,今年五岁”
江欣妍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小丫头,在寒风凛凛的户外还有这么明亮笑容的人,都很容易亲近、相处。
江欣妍让穗儿也上了车,主仆几人悲悲切切的行了大半日才到戒庵堂。
跟江欣妍想象中有点出入,没有深山古剎,没有庄穆梵唱。入眼的是一座雕梁画栋、宏伟轩昂的院落,门上横匾书‘戒庵堂’三字。远方是一带丛林茂密的山峦,山上隐约建有翘角飞檐的房屋。
江欣妍站在这座碧瓦雕檐的戒庵堂前,哑然失笑,心道好个‘清修’之所。
一路同来的还有侯府的总管张管家,张管家四五十岁的样子,发了福圆滚滚的身材,留着两撇八字胡,精明的小眼睛,很符合他管家的长相。
酉时,太阳的余晖洒下最后一丝温暖缓缓西沈而去的时候,戒庵堂来接的人终于出现了。江欣妍的腿都站木了。来人是一位穿着缁衣芒鞋的年纪在三十岁左右的女尼。
女尼走到江欣妍跟前,朝张总管他们一稽首,唱了个喏“阿弥陀佛”。张总管回以一礼。春雨春桃眼泪汪汪担忧的看着江欣妍“小姐!”,江欣妍朝她们笑笑,让她们安心。这两个名义上的丫鬟,自己一直把她们当亲人看待,还有奶娘,临走也没有跟她道别…
女尼拉起江欣妍的手往庵裏走去,她的手骨节分明,冰寒刺骨,比江欣妍在寒风中站了半天的手还冷。
走进大门,又是别有一天地。红墻绿瓦,亭臺楼阁,参差错落,臺楼环廊,美不胜收。自来到这个世上,江欣妍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美丽的园林建筑。远远近近的传来女子的娇笑声或哭泣声,江欣妍好奇的左右瞧着,内心实在是稀奇这么一个‘清修’之地。
女尼拉着她从环廊上经过,环廊很长,直通后山,左右两边各有许多独立的院子,院门一般都虚掩或紧闭着。环廊边上还有许多多角亭子,最常见的是四角亭和八角亭。一座四角亭和一座八角亭裏各有两拨人,四角亭这边是一对年轻男女,二十来岁,绫罗绸缎、珠钗环佩,一看就非富即贵。女子低头不时拿帕子擦拭眼角,估计在哭,男子则有些手足无措,不时的说着些什么。八角亭这边是一个女尼和一个年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小姑娘趴在女尼的怀中痛哭,女尼则是双手合十的默默诵着经文。
“此处是戒庵堂的外围,是庵裏一些人斩不断红尘的眷属来看望她们时居住之所。”女尼见江欣妍好奇的到处看望,面无表情的解说道。
咦,不是真正的戒庵堂,只是个亲友看望时的住所。那真正的戒庵堂在哪儿?江欣妍好奇的望着女尼。女尼却没有再给她解释,拉着她朝山那边而去。穗儿拿着她小小的包裹,裏面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倒也不是很重。
呼哧,呼哧,江欣妍、穗儿一路跟着女尼爬上真正戒庵堂所在的山上,累得气踹嘘嘘。女尼的气息也有些不稳,她有些诧异的望着江欣妍,没想到这个小姑娘到是挺坚韧,那些千金小姐、名门贵妇哪一个头一次上来不累得哭天抢地的,这个小姑娘倒是一次都没有叫苦,那个叫穗儿的小丫头比她大都快累得走不动了。
江欣妍顾不上揣摩这个女尼在想什么,她一屁股坐到路边的歇脚石上,环顾四周,郁郁苍苍的都是高大的树木,树顶积雪压下枝头也不见身躯半丝佝偻。一条小径通向前方,小径的那头连着几间茅草屋,茅草屋的后面是一座规模宏阔
、明柱素洁、古色古香的庙宇。暗松一口气,香烟缭绕、钟声悠扬、宝相庄严,这才像江欣妍印象当中刻苦修行的僧侣们应该呆的地方。
踮起脚尖刮了一下看呆了的穗儿的鼻子,江欣妍反拉起女尼的手,大步向前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