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哪个圈子,科班出身的都看不起半路出家的,陈墨亭再怎么会做人,也对还没见面就对自己成见颇深的束手无策,而他现在的表演老师赵文瑾偏偏就是这么一位硬茬儿。
陈墨亭出道这些年,业余时间的各类课程没停过,但这些在赵文瑾眼裏却仿佛不存在似的,理论从头教,经典从头分析,只差让他像表演系的学生那样结伴做个小剧场。
如果不是文砚推荐的老师,陈墨亭都想退课了。
“你是不是觉得从我这儿学不到什么东西?”赵文瑾刚过五十岁生日,体态皮肤却保养得像三十出头,笑起来颇具风韵。陈墨亭刚要开口否认,被她竖起食指打断,“我想跟你做笔交易,你答应了,我就好好教你,以后的学费全免,不答应就退课。”
不管哪种结果陈墨亭都乐于接受,口头承诺也没有约束力,陈墨亭不多考虑先卖个乖:“您说。”
赵文瑾显然很满意他的爽快,拿起手机拨出个号码:“餵,书第,你还在附近吗?……带上你的本子和嘴皮子过来吧。”
陈墨亭还在脑海中搜索“书第”这个名字,人就已经到了门外,他打开门,对方竟像看到怪物似的猛退一步。
他的黑框眼镜和娃娃脸唤醒了陈墨亭的记忆,是年初一在文砚家裏刚见过的编剧沈书第。
四月的天气虽不暖和也没有特别冷,沈书第却把羽绒服裹了个严严实实,一推眼镜笑道:“你好。”
“你好。”
陈墨亭侧身把他让进教室,沈书第喊一声“赵老师”,想起什么转身伸出右手:“对了,我是……”
他左手拎着电脑包,右腋下夹着剧本,一扬胳膊剧本掉在地上,慌张去捡。陈墨亭帮忙捡起一本递给他:“我们在文老师家见过,你是沈编剧。”
“对对对。”沈书第愈发尴尬,“赵老师是我……”
沈书第虽然长相稚嫩,但为人处世一向与年龄相称,陈墨亭没跟他深入接触看不出哪裏不对劲,赵文瑾却实在看不下去了:“书第,屋裏这么暖和,把外套脱了吧。”
沈书第答应一声,总算恢覆了点镇定,不好意思地笑笑:“不用了,我刚把咖啡洒t裇上。”
“你今天是吃错药了?”
“没有没有。”沈书第把电脑放到一边,剧本递给陈墨亭,“上次在文老师家见面觉得很有眼缘,所以才拜托二位老师牵线,希望你能看看我的剧本。”
“沈哥高看我了。”
沈书第刚要说什么,顿了一下转向赵文瑾:“赵老师,我不太适应当着您的面吹牛,您是不是回避一下?”
赵文瑾蹙起眉头似乎要发作,沈书第忙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的动作。
“好吧。”赵文瑾整理好披肩,“墨亭,这事情算成了,下节课我好好教你。”
沈书第疑惑地目送她出门,问陈墨亭:“赵老师说什么呢?”
“没什么。”陈墨亭笑了,心说赵文瑾真是个有意思的人,“沈哥想让我加入剧组吗?”
他表面上和颜悦色,心裏却打定了拒绝的主意。导演副导演的职责才是招募演员,编剧跳过经纪人直接找上门来既不合规矩也不合礼数,出现这种情况多半是剧组缺钱少人,根本过不了孙敬寒那一关,难怪要费尽周折接近演员本人。
“没有剧组,只有剧本,”沈书第笑了笑,“假如这剧本能卖出去,我希望你来出演,所以在四处推销之前想让你看看。”
陈墨亭低头看着封面上“于无声处”四个字,并不翻开:“不如沈哥直接给我讲讲这故事吧,更有感染力一些。”
能卖得出原创剧本的知名编剧一共那么几个,沈书第并不在此列,陈墨亭不想浪费时间看一个未必能卖出去的剧本,最多听听沈书第的胡言乱语。
编剧在演艺圈的生态裏属于底层,但种种迹象表明沈书第的身份并不简单,给他个面子不会有什么损失,甚至答应他出演也无所谓,反正不是白纸黑字的合同,八字没一撇的事。
孙敬寒被异物干扰了翻身,背过手拍了拍发现身边平躺着一个人,陈墨亭像被触到了什么开关一样,翻个身抱过来。
孙敬寒反射性地扬手,“啪”地挡开压过来的胳膊,陈墨亭“哎哟”一声,撑着床坐起来。
天色微亮,五六点钟的光景,孙敬寒能看到模糊的一团黑影坐着发楞,伸手去取床头柜上的眼镜和手表:“什么时候来的?”
“三四点吧,我也不太确定。”
二人刚从睡梦中醒来,不知不觉放弃了振动声带而转用气息说话。孙敬寒睡得四肢发软,看着掀开被窝罩上来的陈墨亭,并不觉得抵触:“做吗?”
“不做,想看看你。”陈墨亭看剧本到凌晨,此刻也是困得睁不开眼睛,趴在孙敬寒耳边道,“困。”
孙敬寒胯下发热,陈墨亭的硬物也硌在自己腿上,对不受控制的晨勃也是无语:“压死了,下去。”
陈墨亭回到被窝躺好,不等重归梦乡就察觉到孙敬寒下了床,梦游似的跟着爬起来。
他之前连孙敬寒去洗手间都要在门口盯着,孙敬寒不得不养成在家解手也要反锁门的习惯,刚在马桶前站定,就听见迷迷糊糊的陈墨亭在拧门把手,差点憋回去。
他洗漱完开门,桌上摆了两个煎蛋,陈墨亭正在厨房裏热着牛奶。
陈墨亭随便套上件衣服就是文弱书生的身板,但像现在这样赤裸着上身,却是一副肌肉分明力量十足的状态。
下次让他穿着衣服做爱。
这念头一闯进脑海,孙敬寒捧住脑袋狠狠“啧”了一声。
待在厨房裏的陈墨亭没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把牛奶分别倒进两个杯子端进饭厅:“我昨天看了个剧本。”
孙敬寒一楞,眼神冷却下来:“你什么时候开始跳过我接剧本了?”
陈墨亭被严厉的声调吓了一跳,笑着递给他筷子:“我敢吗?”
孙敬寒不觉得好笑,把他的手晾在半空:“谁的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