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勒斯抬头摸了摸她侧面的头发。她的辫子已经被扯开,好几绺发丝胡乱地散落了下来。她两颊泛红,别过头躲开了他的手。他却把她的肩抓得更紧,拉着她靠近光源,把她的头往后仰起,双眼死死盯着她,鼻翼翕动。
赫敏不想被他这样看着。她试图扭开身子。”我能借用一下你的浴室吗?我不能就这样回格裏莫广场,我也没有—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西弗勒斯抓着她肩膀的手收紧了片刻,仿佛在犹豫着什么。他的嘴唇被紧紧抿成一条直线。他似乎想要开口说话,那双眼睛同时再次向下扫过她全身。
赫敏转过头,试图回避看到他的脸。她耸起双肩,防备一般地向内弯着。他松开了抓着她的手,慢慢地收回身侧,指了指走廊的另一头。
赫敏一声不吭地转过身,走出客厅,来到厨房附近的小浴室裏。她一边锁上门,一边盯着镜子。镜中的她面色如纸,几乎是一片灰白,但嘴唇却仍然通红,还留有一些淤青。她的头发几乎像个鸟窝。身上的衬衫被扯破了好几处,之前她在重新穿衣服时并没有註意到。
她脱下外裤和内裤,用魔咒清除了衣物上混合在一起的血迹和精液。这些东西之前贴着她的皮肤变得越来越冷,以至于她始终无法忽略它的存在—无论是在棚屋的时候,还是在雨中等西弗勒斯的时候。它就在那裏,紧贴着她的肌肤,不带一丝温度地提醒着她。
她用微微发抖的双手使劲拉上裤子,接着修补好了破损的衬衫,然后抬手取下了仍然束着头发的发卡。
她飞快地解开发辫,小心地把头发分到两侧重新编好。她嘴唇颤抖,眼角阵阵刺痛。她不会哭的。她不会的。她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对着自己重覆这句话。她拼命用大脑封闭术把那些她不愿意去想的事情全部牢牢锁住,但脑海裏的墻壁就是无法竖立起来。她咬紧嘴唇,仔细地把长长的辫子盘在脑后,最后重新用发卡固定好。
她再一次凝视着自己的倒影。比起去年三月第一次去见德拉科的时候,她又消瘦了许多。她两颊凹陷了下去,锁骨明显地凸了起来。她皮肤上也很容易留下瘀伤。
压力正一点一点地侵蚀着她。
她伸手从背包裏取出一小瓶莫特拉鼠汁,涂在嘴唇上,看着那些青紫慢慢消褪,随后又在脖颈的几处地方轻轻涂了一些。
一番收拾完毕后,她从浴室裏走了出来。西弗勒斯正站在厨房裏,身边有几只小坩埚在冒着气泡。他转过身一看见她,便立刻抓起几只小瓶朝她走来。
”喝掉。”他命令道。
赫敏看着被塞进她手裏的小瓶。一瓶缓和剂—为了让她的手停止颤抖,一瓶避孕魔药,以及一瓶止疼剂。
”我不需要这个,”她边说边把避孕药递了回去。”我已经在吃了。”
西弗勒斯接过小瓶塞进口袋,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波动。
”发生了什么事?”西弗勒斯等她饮下缓和剂后才开口问道。他的语气温柔而凶狠。
赫敏避开他犀利的目光,喝下了止疼剂。”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不高兴。你不是从一开始就预料到迟早会发生这种事情吗?”
西弗勒斯沈默了一会儿。”我一直都在实验室裏待命。你第一次去见他的那个晚上,你去见他的每一个周二早晨,我都在待命—直到他们调整了我的轮班时间。”
”哦。我不知道这些。”她环视着房间,心裏想着为什么没有人告诉她。呵,又来了。他们显然对她只字未提。毕竟她只是个有用的工具。
但她原以为,在西弗勒斯眼裏,她至少不只是个工具。她抿紧嘴唇。
工作臺上放着一小管龙爪液,她走上前瞧了瞧。是秘鲁毒牙龙的龙爪分泌物—价格相当高昂,是滋补剂和增强剂的优质原料,甚至当年黑猫流感肆虐时,它还为治疗师们研制出对应的提神剂提供了全新的思路。
她拔开塞子,凑近了闻了闻。
”赫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闻言停下了动作,随后把塞子塞回原位。西弗勒斯几乎从不直呼她的教名。
她望向他的眼神冰冷,但她的下巴却在颤抖。”我告诉过你,他想要我。今天他终于屈服了。”她垂下目光。”只是—有些突然。他不知道我—以前—没有过。但我怕如果他知道了,他就会停下来。上次—他吻我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然后他—他就一连一个多月没有出现。所以我不能表现出来,否则—我怕他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西弗勒斯沈默不语。
赫敏抬起一只手按住自己的锁骨。”事后他几乎崩溃,我都以为他真的会晕倒。然后他就把一切全盘托出了。我想他以前根本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当他告诉我纳西莎的事的时候,他哭了。他一直在等着我们出卖他。这就是他不断往上爬的原因。他认为自己越重要,他的死对汤姆的打击就越大。”
厨房裏寂静一片,只剩下坩锅时不时地发出微弱的液体沸腾声。
赫敏不知道该看向哪裏,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她能感觉到西弗勒斯正在盯着她,眼神满是怀疑。
背弃信仰。不可信赖。她咬紧嘴唇,别过头去。
又过了一会儿,西弗勒斯低声嘆了口气。赫敏回头看向他,心跳在胸腔裏渐渐加速。
”如果他想死,为什么还主动提出要立下牢不可破的誓言?”西弗勒斯的表情难以捉摸。
赫敏的嘴唇抽动了一下,双手拧着衬衫的衣摆。”既然现在他已经无法否认自己的痴迷,我觉得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放手。他已经屈服了。我不认为他会克制自己的占有欲,即使在他被刻上那些如尼符文之前也是一样。我当初也没有用牢不可破咒,但我向他发了誓。他把我当作他的所有物。我想—我想这就是改变一切的原因。”赫敏移开目光,十指在双手的掌心裏绞在一处。”你愿意—你愿意帮我转告穆迪吗?我觉得我现在说什么他都不会信。但是—我已经完成了我被要求去做的事。所以,你们不该—你们不能—不要逼我—”
她的双手又颤抖了起来。
”我会转告穆迪的。”西弗勒斯说。”你已经做得够多了。我没有想到你会—”他的声音弱了下去。”只要他同意立下牢不可破的誓言,那就足够了。”
赫敏不停地点着头,茫然地扫视着房间。”好。好的。那我先走了。”
”你等在这儿。”西弗勒斯坚决地说。
赫敏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他註视着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他向她伸出手,但在离她的肩膀不到一英寸的时候停了下来,又被他攥成拳头缩了回去。他仍旧低头看着她。
”你—”他眨了眨眼睛,然后再度开口:”你会—”
这似乎是西弗勒斯平生第一次说不出话来。他的嘴唇不停地抽搐着。
”你—愿意…”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你想和我—谈谈吗?”
赫敏惊恐地望着他。”不想。”
他看上去明显地松了一口气,短促地点了点头,扫视着厨房。”你没有受伤吧—有吗?需不需要我—”
”他并不暴力。”她厉声打断了西弗勒斯的提问。她用双臂环抱住自己,摇了摇头。她的声音紧绷着,仿佛她的喉咙无法放松一般。”只是—有些突然。”
西弗勒斯垂下目光,花了几秒钟拉直了他长袍的衣袖。然后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坩埚前,举起魔杖在几只坩埚上轻轻挥过,又用搅拌棒搅拌着坩埚裏的东西。他低头看着那些魔药。
他挥动魔杖,从柜子裏召唤出一套小瓶,把药水舀进小瓶裏,动作娴熟地塞好瓶口。做完一切后,西弗勒斯转向她,神情闪烁,流露出的一丝悲伤在赫敏刚刚瞟到一瞬间便被他收了起来。
他走向赫敏,在她前面不到一英尺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顿了一顿,低头看着手裏的小瓶。”这些应该可以缓解任何—撕裂带来的任何不适。”
赫敏觉得自己两颊发烫,双眼盯着他手中的魔药。她认得出,这是一种昂贵的止疼剂。
”没有—那么糟糕。”她避开他的目光。”而且—我自己也可以配制的,西弗勒斯。”
他的神情冷了起来。”你没必要拒绝别人的关心。我太了解你了,你是不会自己配制这些魔药的,因为要用到的进口原料太多了。拿去,除非你想要我告诉米勒娃你今天都做了什么。”
听到这句威胁,赫敏一把从他手裏夺过小瓶,塞进了自己的背包。她抬起头来,发现西弗勒斯还在低头盯着她,神情难辨。
”怎么了?”
”你还好吗?”他的声音十分轻柔。
赫敏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不。她不好。她一直都不好—她已经不知道上一次”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她也不知道要怎么让自己再好起来。
西弗勒斯的脸上流露出明显的关切之色,赫敏不禁畏缩了一下,心裏同时腾起一阵恼怒。她有父母。她的父母正在世界的另一头无忧无虑地过着自己的生活,甚至不记得他们还有一个女儿。她有自己的爸爸妈妈。她不需要新的父母。她也不需要更多的人来”关心”她,告诉她她做了错误的决定。米勒娃、哈利还有韦斯莱家的大多数人,他们早就已经在这么做了。
”我很好。”她生硬地说。”我并不想让别人觉得我做了什么意义重大的事情。我只是需要一间浴室整理一下头发而已。”
他嘆息一声。”你—”他犹豫了一下,又沈默了下来。
他一言不发地註视着她,眼裏满是矛盾。她有些紧张地开口问道:”什么?”
难道这还不够?也许仅有一个牢不可破的誓言仍然不够。那她还能做些什么?她不停地咽着唾沫,绞尽脑汁思考着,手指头紧紧地缠住了背包的带子。也许—
”你毫无疑问是整个凤凰社所拥有的最有价值的人。对此我非常抱歉。”
赫敏绞住包带的手停了下来,她怔怔地望了他一会儿,随后发出一声低低的哽咽,终于再也忍不住地哭了起来。
他站在她身前,看着她哭了好几分钟,然后踟蹰地抬起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
后一周,穆迪陪赫敏一起去了怀特克洛夫特。
他们默默地站在雨中,直到门被推开,棚屋的轮廓慢慢映入眼帘。
德拉科站在门框裏,盯着她。
赫敏朝他走去,穆迪节奏不匀的脚步声跟在她身后。她走到臺阶上停了下来,抬头看着德拉科。
他后退一步,让出空间让他们进屋,却没有看她的眼睛。
他看起来那样憔悴。疲倦。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在盯着她。
就算穆迪对这间棚屋有什么反应,从他的表情上也是看不出来的。他环顾着四周的墻壁,然后对着地板研究了很长时间—时间长得有些奇怪。
赫敏低下头,扫视着整个房间,突然惊恐地註意到地面上有一块血迹。她并不完全确定,但她觉得那裏就是她之前和德拉科做爱时所躺的地方。她猛地抬起头。德拉科也正盯着地板,似乎也刚刚察觉。他的面色瞬间苍白,抬头看向仍在默不作声审视着地板的穆迪,神情变得阴沈。
赫敏尴尬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而德拉科—当穆迪终于抬起头来盯着他时—已经处于暴怒的边缘。
气氛霎时如死一般的紧张。仿佛大片的森林在瞬间变得寂静无声。德拉科和穆迪之间的空气冷得几欲结冰。赫敏站在两人中间,心臟在胸腔裏剧烈地怦怦直跳。双方手中都没有拿着魔杖,但赫敏担心随时会有一道无法预料的声响突然打破眼前一触即发的情势,让他们两人同时拔出魔杖互掷杀戮咒。
沈默了好几分钟后,穆迪终于开口问道:”你愿意发牢不可破的誓言?”
”你不就是为了这个才来的吗?”德拉科冷笑道。
穆迪重重点了点头,小心谨慎地慢慢抽出魔杖。德拉科的神色绷得更紧,但没有抽搐。
”握住对方的右手。”穆迪用沙哑的声音指示道。
赫敏举起右手,德拉科也伸出右手握住。他的手指缠绕着她的手指,眼中闪烁着银光。
”跪下。”片刻后,穆迪说道。
赫敏与德拉科面对面跪了下来。穆迪垂下魔杖,杖尖搭在他们交缠相握的手上。
赫敏凝视着德拉科,她的手在他手裏微微颤抖着。”德拉科·马尔福,你愿意尽你所能帮助凤凰社打败伏地魔吗?”
他的目光与她相遇。”我愿意。”
他的话音刚落,穆迪的魔杖尖便蹿出一道细细的红色火焰,绕过他们交握的手。炙热火焰几乎要灼伤皮肤,但他们谁也没有退缩。
”在他被打败后,你愿意保证永远不会接替他的政权,或成为下一个黑魔王吗?”
德拉科没有丝毫犹豫。”我愿意。”
第二道火焰蹿出,绕过了他们的手。
赫敏仍旧紧握着他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松开。细丝一般的火焰绕着他们的手越收越紧,最后没入两人的皮肤。赫敏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时,觉得好像有丝丝缕缕的细线连在他们的手掌之间。他们的手一与彼此分开,那些细线便立刻绷断了。
短暂的沈默后,德拉科站起身来,再次盯着穆迪。
”你可以走了,格兰杰。我相信穆迪和我有事情要商量。”德拉科说话时没有看她一眼。
赫敏在原地犹豫不定。
”你走吧,格兰杰。”穆迪说。”你可以回安全屋了。”
赫敏不情愿地转身离开。她关上门时,德拉科仍旧没有看她,而是怒视着穆迪。
一小时后,穆迪回到格裏莫广场。赫敏正站在臺阶上等着他。她并不指望他会告诉她他和德拉科单独谈话的内容,但她希望他至少能给她一些暗示。
他关上门,随后盯了她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干得好,格兰杰。”
然后他没有再说一句话,朝屋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