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眼眸低垂,看着自己被他握在掌心的手。”我不希望和你的最后一次是在你—”她的嘴唇抽动了一下,”是在—被迫的时候。”
德拉科沈默了片刻。
”不行。”
手指一阵痉挛,于是她将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抽了回来,轻轻点了点头。”好吧。”
她重新躺了下来,把头靠在他的肩上。他身体的热量透过他的衣衫渗入她的脸颊。
一时间,他们都没有再说话。
”为什么?”他终于开口问道。
”我告诉过你了。”
”你总有不止一条理由。”
”我不记得以前和你做爱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觉了。我知道我们曾经很亲密,可是那种感觉总是那么遥远,而我没有办法辨出任何细节。当我努力去回想的时候—我只能—我只能想起发生在这裏的那几次,你每个月被迫的那几次。所以我想—”她突然顿住,继而默然不语。
出错的可能性太大了。也许这件事再也不会如从前一样,也许它会被已经发生的一切所影响玷污。她可能会惊惧发作,或者在进行到某一步时才恍然发现自己无路可退,也无法求他慢下来或停下来。她甚至有可能会发病。
它可能会彻底摧毁他们在彼此身上找到的那种如同飘摇的避风港一般脆弱的慰藉—那种她从他身上找到的安全感。
它可能会毒害他们所共有的过去。
她蜷起身子,又朝他怀裏缩了几分。”没关系。别放在心上。”
德拉科并没有回答。
她听着他的心跳睡着了。
然而,那次谈话过后,他吻她的方式就变得不一样了。他的双手贴着她身躯徘徊的时间越来越久。他的吻裏也不再只有炽热的爱慕,而是掺杂着别的什么…
某种更加强烈的欲望。
某种她同样能从自己的血液中感觉到的东西。
当他离家两天之后再度返回时,他触碰她的感觉便如同熊熊烈火。他的双手缠紧她的发丝,随后左手又被她拉着向下,顺着她的脖子抚到颈根处,又沿着她身体的曲线摸索下去。她能感觉到他透过牙缝急促地呼吸,气流的波动拂过她的肌肤。
她发出一声颤抖的呻吟。
”让我停下来。”他滚烫的嘴唇紧贴着她的脖子。”让我停下来。”
她的手指缠住他长袍的衣襟,将他拉得更近。”不要停,”她呢喃道,”我不想让你停下来。”
他的牙齿擦过她的肌肤,在她的颈项留下一串轻咬。她牵着他的手覆上她长裙的衣扣将之一颗颗解开。他的手指摩挲着她裸露的肌肤,肆意放纵地吻着她的肩头。
这种感觉很好。
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
他以前就是这样触碰她抚摸她的。她都能想起来了。
他沿着她的锁骨留下细碎的亲吻,直到她的头难耐地后仰,喘息连连。他的双手滑过她的肩膀,又探向了她的脊柱。
她的双手也丝毫没有停下,顺着他下颚的弧线来到他的双肩,想要抚遍他的全身。这种触碰他的感觉被埋藏在她身体裏的所有角落—那是一种陷入了暂时休眠、却已然被每一处神经末梢深深铭记的熟悉感,以至于当它被再度唤醒时,她的心都随之越跳越快,隆隆作响。
她捧起他的脸,让他们的嘴唇再一次相遇,更深地吻他。
”我爱你。”她贴着他的嘴唇低语。”我爱你。我早就希望我能亲口对你说上千遍万遍。”
她伸手解开他衬衫的纽扣,随后把它脱了下来,抚上他温暖的皮肤。
”告诉我停下来,我就会停。”他在唇齿纠缠的间隙轻声说道。
”不要停下来。”
心臟剧烈地撞击着胸骨。她合上双眼,全神贯註地体会着他的重量、他的温暖,还有与他肌肤相亲的触感。她靠着他的肩轻声嘆息,手指抚摸着他背后的伤疤。
”闭上眼睛。”
她感觉到衣服顺着她的身体滑落下去,一股热流如同沿着木架缠绕而上的藤蔓一般蔓延至全身。
他的手轻抚过她乳房的侧缘。这和先前所有的都不一样。太过敏感了。他的触碰像是激起了一串串电流通过了她的身体。她觉得自己以前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她在他的手掌间微微震颤,发出低声的轻喘。他的拇指自她乳尖上拖曳而过的一剎那,她全身都颤抖了起来。
她感觉到他的嘴唇停留在她右乳内侧。
牙齿。
她的身子瞬间僵硬,仿佛整个人被丢进了寒冷刺骨的冰水裏,那些温暖和热流全都不见了。
她做不到—
锋利,冰冷的碎石。
她想让这一切都停下来。
她努力吸气,但双肺却似乎在拒绝扩张。只要呼吸就好,这样一切就会消失了。
她的喉咙像是被紧紧堵住。她抚着德拉科肩背的手指开始抽搐。
她无法呼吸。那些回忆完全不受控制一般唰地涌了上来。
”闭上眼睛就好。”
比卢修斯好。比卢修斯好多了。
她只想让这一切都停下来。
她拼命眨着眼睛想要赶走那些画面,可它们就是不肯消散。
”停下。”她勉强挤出了这句话。
德拉科顿时僵住,当即便要向后退开。她发出一声干涩的啜泣,双臂紧搂住他的肩膀,把脸埋进他的颈窝,竭力地呼吸,希望自己的心跳能够平覆下来。
别再发抖了。别再发抖了。
德拉科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没有碰她分毫。她甚至连他的呼吸都感觉不到。
她缓慢地呼吸了几次,哆嗦着抬起了头,望向他。
”我只是—”她的胸脯猛地一抽,”一时间承受不住。我想—之后会好的,因为我知道只要我想停下,我就能说出来。它原本真的很好。”她收紧了贴着他皮肤的手指。”真的很好—直到它开始变得…”
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德拉科点了点头。他的瞳孔越缩越小,直到一双眼睛几乎如冰珠般一片银亮。他註视着她,神情紧张而憔悴。
他看起来就像一块她随手一碰就会粉碎的玻璃。
如果她糟蹋了这个,她也许就会将他唯一所剩的美好一并摧毁。
她的一只手划过他下巴的弧线,一边用指尖感受着颚骨背后传来的微弱脉搏,一边将自己的前额抵上他的。
她不会哭的—她在心裏一字一句地对自己说道—她不会哭的。
他们只是需要更多的时间。
她终于再次来到了藏书阁。她之前一直逃避这裏,但由于她自己也不清楚藏书阁裏究竟有些什么潜在的相关资料,小精灵们能为她找来的参考文献实在有限。
赫敏杵在门口,犹豫着,尽量不让自己抬头去看天花板。托普茜局促不安地站在她身边。
”我想从黑魔法开始查起。”她开口道。
”小姐想看哪些部分?”
”全部。所有的书名我都要全部看过一遍。”
赫敏在藏书阁裏走动时,目光一直盯着地板或是书架。她必须专註于书本。专註于文字。
她必须找到办法救德拉科。至于她能不能去看天花板,这根本无足轻重。她只要还能呼吸就行。
有时,不断重覆着提醒自己确实能奏效。
然而有时却未必。
她缓缓苏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头脑一片昏沈。她依稀辨认出这是她自己的房间,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如燃烧一般灼痛着。德拉科坐在她身边,她的手正被他握在掌心。
她困惑不解地望着他,试图回想自己到底是怎么变成这副模样的。
”你在藏书阁裏发病了。”他面无表情地说着。”你先是惊惧发作,托普茜没法让你平静下来,然后你就发病了。情况很严重,就算服用了抗惊厥药也没多少好转。我当时人在奥地利。”
赫敏什么也没有说。她的喉咙像是历经了几天几夜的尖叫嘶吼后被彻底撕裂了一般。
德拉科向窗外望了片刻,嘆了口气。他没有低头去看,便开始娴熟地按摩起她的掌心,用魔杖尖轻轻敲击压力集中的地方,直到她的肌肉渐渐放松,五指重新舒展开来。”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格兰杰。有时候你必须认识到你不可能得到所有你想要的一切,那么你就得做出选择,然后安于这个选择。”
他停下手上的动作,只是凝视着窗户。过了一会儿,他慢慢咽了口唾沫,转过头盯着她。”精神治疗师说,如果你再像那样发一次病,可能就会造成不可逆转的脑损伤,甚至可能导致流产。”
赫敏抿紧嘴唇,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身子蜷成一团护住腹部。
”我不能丢下你不管。”她语气沈重。
她感觉到床垫微微起伏。德拉科轻柔地将她脸上的碎发拨开,一边将一绺卷发别到她的耳后,一边向她俯下身来。
他低沈地嘆了口气,手掌顺着她的发丝下滑,最后停留在她的肩上。”还有其他人需要你照顾。你答应过波特会照顾金妮和詹姆的。你现在也有了孩子,她需要你,你心裏都明白的。”
她的手紧紧贴上小腹,嘴裏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我不想选。”她声音沙哑,仿佛说话都变成了一件痛苦的事。”我总是不得不去选择,可是我从来都没有机会选择你…我从来都不能选你…我真的已经受够了。”
他收紧手指握了握她的肩头,随后手掌顺着她的手臂而下,牵过她的手,又开始为她按摩,以消除肌肉中僵硬的结节。”这不是在做选择。你答应过的—我想要什么都行,你亲口答应过的。不要—不要再为了救我而伤害到自己了。对我来说其他任何事情都远不及此重要。彻底离开这个操蛋的地方吧,让我送你走,格兰杰。让我知道你会平安,离这一切都远远的。然后告诉我们的女儿,是我救了你们俩。这—这就是我想要的。”
她笨拙地想要支起身子,双臂却不听使唤,但她还是强撑着坐了起来,抓住了他的手。”德拉科—我就快找到办法了。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会有办法去掉你的标记。我相信一定会有办法的。求你了—不要阻止我。”
德拉科向后坐直身子,紧盯着她,两眼精光闪烁。”我从来就没见过有人能像你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食言。你—很可能—是我见过的最不信守承诺的人。”
她喉咙紧绷,但却不甘示弱似的扬起下巴,迎上他的目光。”那些重要的承诺我都守得好好的。”
德拉科挑起眉毛。”你才没有。你凈是做出一些彼此矛盾的承诺,然后想遵守哪些就遵守哪些。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你那些伎俩我也多多少少能摸出些门道了—”他的语气轻快随意。接着,那一丝缥缈的轻松便消失不见了。他的目光瞥向一旁。”所以,那些我真正在意的承诺,你似乎从来都没有遵守过。”
赫敏的头垂了下去。”德拉科—”
”赫敏。”
她抬头看着他。即便是到了如今,他也甚少直呼她的教名。
他註视着她,神情严肃而疲惫。”你那么在乎这个孩子。在你恢覆记忆之前,她是你唯一关心在乎的人。你每时每刻想的都是要如何保护她。可是现在—你过分地把精力放在想办法救我这件事上,以至于你都忘了她有多需要你,多依赖你。我没有办法保护她不受你的行为带来的伤害。如果你为了救我而危及你自己,你就等于是同时在拿她冒险。”
赫敏的下巴不住地颤抖着,头再次垂低。”我马上就要找到办法了,德拉科。我就只差最后一点点了。”
德拉科重重地嘆了口气。”格兰杰,倘若你流产了,黑魔王会直接把你带到面前,亲自检查你的思想。”他的声音平淡无波,说的却无一不是事实,她听在耳裏不禁一阵畏缩。”你答应过的—如果研究工作给你带来额外的压力,你说过你会停手的。你自己想想,自从你开始一个人去藏书阁,你已经惊惧发作多少次了?”
她咬着牙,绷紧下巴。”太愚蠢了,太愚蠢了—它总是动不动就自己发作了。我就差最后一点点—我几乎已经可以肯定我能找到办法了,但我越是努力想要把那些碎片拼凑在一起,情况就变得越糟。可是就只差最后一步了—如果我在这种时候撒手不管,等到我真的想明白了却又于事无补了怎么办?”胸口开始阵阵痉挛,她不得不抬手按住胸骨。
德拉科紧握住她的肩头,神情严厉。”放手吧。”他说话时牙齿反射着微光。”我从来都不该是那个让你拼命去救的人。”
赫敏固执地摇了摇头。”如果你逼我停下来,我又该怎么办呢?”
德拉科的嘴唇扭曲颤抖着,似乎想冲她大吼一声。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直视着他。他的双手从她肩上垂了下来,嘴裏发出一声恼怒的嘆息。
”好吧。”他听天由命地说。”你可以继续呆在房间裏研究。但如果你想去藏书阁,就得等着我陪你一起。要是你试图一个人去,我一定会让托普茜拦住你的。明白了吗?”
赫敏微微点了点头。
在那之后,她大部分时间都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