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缓缓走向墻角,尽量不去听那没完没了的惨叫声。
她一面走,一面瞥了一眼墻上的肖像。纳西莎强作镇定地坐在椅子上,满脸都是畏惧的神情,像是在强忍着不哭似的。
赫敏停下脚步,迟疑了片刻,转身朝肖像走去。
赫敏伸出手。指尖触上画布时传来一阵痉挛。纳西莎抬头看着赫敏,表情僵硬。她皱了皱鼻子,防备地撅起嘴唇,朝椅子裏缩了缩。
赫敏站在原地等待着。
然后,纳西莎蓝色的双眼闪烁了一下,嘴唇微微扭曲,下巴颤抖起来。她慢慢挪到了椅子边缘,一只手伸了过来,直到她的手指最终停留在赫敏手指下的画布裏。
赫敏就这么一直站在肖像前,直到惨叫声终于停止。
整座庄园一安静下来,赫敏的手便从画框上垂了下来,转过身去。她的胃紧紧扭在一起,就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裏面死死勒住了她。她恍恍惚惚地走回床边,在床前站了好几分钟。她的耳朵裏仍能听到方才的惨叫声,仿佛声音被狠狠烙在了她的耳膜上。
她紧紧蜷成一团,缩在床和墻壁间的角落裏,两眼无神地盯着地板。
她眨了眨眼睛,这才发现德拉科正跪在她面前。他凝视着她,眉头紧皱,表情掺杂着犹豫和担忧,嘴唇被抿成一道又细又平的直线。
他换了衣服,她看得出来他已经洗浴过。他的头发被全部梳向脑后,泛着湿气。
她默然不语地看着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四目相接,他的神色变得越发苍白憔悴。
他没有向她伸出手,也没有说话。两人就这样相对无言地望着彼此,感受着所有一切的沈重。
他似乎在等着她先做些什么,比如伸手去触碰他,又或是把目光移开。
”它有没有说什么会暴露你身份的话?”赫敏终于开口问道。
德拉科的眼睛闪了一下,她看见他的指关节开始泛白。”没有。我当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赫敏的嘴唇轻轻一抽,随后微微点了点头。
”你所做的每件事也都算在我头上。每一道咒语也是。”
”时间不早了。今晚你想吃东西吗?”德拉科边问边端详着她。
赫敏抬眼看了看时钟。德拉科带她出去的时候才刚过正午不久,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整整一天时间,就这样白白过去了。她的研究没有取得任何进展。她甚至都没有努力思考过。她只是惊恐地站在肖像前,听着一个马人被折磨致死的惨叫声。
她从来就没能做成任何一件事。恢覆记忆之前没有,想起一切之后仍然没有。她一直以来都只不过是从前那个赫敏·格兰杰的影子罢了。就像挂在墻上的纳西莎肖像一样,她只是德拉科所爱的那个人留在世间的一道伤痕累累的影子而已。
她的下巴颤抖起来。
”赫敏…”
她收回目光看着德拉科。
他仍註视着她,表情极为不安。他慢慢向她伸出手,却在半空停了下来,又缩了回去。”你想吃东西吗?”
她抿紧嘴唇,摇了摇头。他的眼睛又闪了一下,但似乎并没有对她的回应而感到惊讶。
他站起身,看向别处。”我会送无梦酣睡剂过来的。我父亲要我今晚陪他吃饭。如果你需要什么,就告诉托普茜。”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便离开了。
她应该多做些研究的。这才是她应该去做的。
可是她一动不动地蜷缩在原地。
托普茜拿着一小瓶无梦酣睡剂出现在房间裏,一声不响地把魔药放在赫敏身边。
午夜的钟声自门厅的方向传来时,赫敏仍坐在床边的角落裏。德拉科就在此时悄无声息地幻影移形来到房间。
”你还醒着。”
”我想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她站了起来。
她向他走近,把脸埋进他胸前的长袍裏。距离霍格沃茨之战的两周年纪念日只剩不到一周了。
他试探性地用一只手抚上她的头发。
她抬眼看向他,望着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的银色眼瞳。
她勉强挤出一个苍白无力的微笑。”到床上来吧。没有你的话太冷了。”
—
”西弗勒斯预计在六天之内就会到。”二人在树篱迷宫中散步时,德拉科开口说道。
赫敏感到自己的胃顿时沈了下去。”哦。”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盲目地向前走着,直到走进一条死路。然后她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面前成排的紫杉木,咽了口唾沫,努力想着该说些什么。
她终于转过身来,看着站在她身后的德拉科。
”我能再去一次藏书阁吗?就这一次。我只是想要再进去看一次。”
德拉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父亲今天不在家。我带你去。”
她沿着一条又一条过道绕过高耸的书架,感觉到他的眼睛始终紧盯着她,仿佛他的目光中有一种化不开的沈重,压得她传不过气。
她一面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十五世纪算术占卜公式百科全书,一面瞥了他一眼。当她看到他的表情时,抓着书脊的手指禁不住颤抖。
那是一种徒然神往的哀伤。
对于他来说,她所做的这些等于是在窃取他们本就所剩无几的时间。如果她依然没有找到任何办法,那这所有的一切—那些她原本可以与他相伴的每分每秒—就全部浪费了。
她的下巴颤抖起来。她垂下头,咬着嘴唇,把百科全书和旁边的四本书一起从书架上取了下来,摞成一堆。
”这几本也要。”
—
第二天午饭时间过后,德拉科前脚刚踏进赫敏的房间,她便率先开了口:”我知道我缺了什么东西了。有了它,我就能去掉你的黑魔标记。”她两手空空地坐在床沿,一旁饭菜完全没有动过。
他在门口停了下来。”哦?”
她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然后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我是用算术占卜推导出来的。我甚至还让托普茜把每个数字都写了下来—以确保我没有算错。”她声音空洞。她垂着头看着下方,下巴微微颤抖,然后她强迫自己抬头看向德拉科。”凤凰的眼泪。只要我有一小瓶凤凰眼泪,我就能做到。”
她还不如说她想要天上的月亮。
德拉科站在原地怔楞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眨了眨眼。
凤凰很少哭泣。它们每次流泪都是为了治愈眼前所见的伤,而非为了把眼泪保存下来或用于制药。想要买到凤凰的眼泪,必然要花费天文数字级别的金加隆,是以买家最终更有可能退而求其次,选择稀释过的独角兽血液。而对于卖家来说,要想找到真正的凤凰眼泪,也可能需要耗去数年光景。
她咽了口唾沫,手指不安地捻动着袍子的布料。”也许—如果我从头再来一次,我还能有些别的发现。这次可能是我一开始就选错了角度…”
她的身子抽搐了一下,肩膀也跟着一抖。
”或者—还能用炸弹。我可以制造出一种炸弹—就像我在苏塞克斯用过的那种。”她用牙齿咬着下唇。”我想—主要步骤我都还记得。如果你能给我一份伏地魔城堡保护咒的分析报告,我也许就能有针对性地设计一种炸弹,然后我们能把它直接炸掉。”
德拉科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当他走向她时,眼神裏却满是被他竭力克制住的怒意。”没有魔法你能做出炸弹吗?”
赫敏咽了口唾沫,嘴唇抽动了一下。”不—不能…但是—我可以告诉你该怎么—”
”你怀着身孕还能安全地处理那些原料吗?”
她的下巴颤抖起来。她这才意识到,他可能早就已经考虑过这个主意,但又在某个时候放弃了。
”不能。但你可以在我周围设下保护咒,这样我就不会受到影响,我可以事先给你示范一遍方法,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
德拉科牵起她的右手,与自己的左手掌心相对。他的拇指和食指在微微抽搐。赫敏的整只手掌都贴着他的手痉挛着。
”我们俩,有谁的手能稳当地做出炸弹来?”
赫敏把手抽了回来,紧紧攥成拳头,指尖都能感觉到皮下凸出的掌骨。她只觉得大脑的血液被渐渐抽空,身子几乎就要从床沿摔下去
她使劲儿用另一只手按住床垫,好稳住自己。”那也许我还能—”
”赫敏,我累了。”
她抬头望向他,从他的眼睛裏读出了同样的话。
战争已经将他吞噬得只剩残破的躯壳。他眼中的阴影,还有战争,几乎就是他此刻的全部。
其他食死徒都在霍格沃茨之战后彻底远离了战场,然而德拉科却无法做到这一点,也从来不曾拥有过这种奢侈。他依然如战时一般走在刀山火海之间,因为他一直都找不到她,因为他发过誓要打败伏地魔。
尽他所能打败伏地魔。
尽他所能。
永远都要尽他所能。
日覆一日。
他只希望自己能看到这一切的终点。
”德拉科…我—”
他将她的手握在掌心,拇指抚摩着她的戒指。”在你离开之前,我想和你道别。”
她抬眼望着他,喉头涌起一阵阵酸涩。她的下巴明显地颤抖着,感觉到他的身影在自己的视线裏渐渐模糊摇晃起来。她缓缓点头,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他伸出双臂环住她的肩膀,嘆了口气。
她也抬起胳膊回抱住他,但思绪仍在脑海中飞速转动。
他一离开,她便继续埋头研究。她让家养小精灵们搬来了更多的书。夜裏他回来时,她就把书全部收起来。她没有向他提过一个字。但她知道他对此了然于胸。
她仰起头吻他,然后把他推到床上,抬起腿跨坐在他大腿上,手指探进他的头发拨弄着,让彼此的嘴唇温柔相接。
她褪下他的长袍,解开他衬衫的衣扣,手指沿着他的锁骨轻抚,又用嘴唇细细描摹。她的手顺着他的胳膊下滑,领着他的双手搂上自己的腰,又捧起他的脸再度吻住他。
他的手紧搂住她,拇指压着她最下方的肋骨,手掌托起她的身子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前。他抬起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喉颈,将两人间本就微乎其微的距离拉得更近,随后扶着她的头后仰,加深了唇舌间的吻。
她开始解自己的衣服,用颤抖的手指摸索着胸前的衣扣。他顿时向后一缩,想要握住她的手制止她的动作,却被她毫不犹豫地用力挣开。
”我想要。”她的声音紧绷发颤。”我想要。在我离开之前,我想要和你一起再拥有一次。”她的声音动摇。”这是我们曾经共同拥有过的…”
她咽了口唾沫,使劲儿眨了眨眼睛,才抬起头望进他银色的双眼。”它曾经是属于我们的。”
她扭动肩膀,衣服便滑落到了腰间。她用双臂搂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又一次吻上他的嘴唇。
她跨坐在他的身上,与他的身体一同渐入佳境。肢体和感官变得愈发温暖,而周围的一切却正逐渐模糊远去。她的世界裏只剩下了德拉科—他火热的双手,他银灰的眼瞳,他如鼓的心跳。时隔数年,她再一次探索着他的身体—他和她记忆中的样子不同了。她能从手掌指尖之下感受到他究竟受了多少伤。他身上有着无数她所不知道的伤疤。当他拉着她贴近自己,双手抚摸着她的肌肤时,他的手指会时不时抽搐起来。
他的手顺着她的脊柱上抚,她就着他的动作靠在他身上,沈醉在他火一般的温暖裏。他的唇齿在她肩头留下一串细碎的轻咬,直到她低吟出声,整个身子贴着他颤抖起来。她一边沿着他的脖子一路吻到锁骨,一边留意着他的反应,他的肌肉会如何紧绷,他的气息会如何停滞,他的手指又会如何缠着她的发丝,然后温柔却又霸道地划过她的喉咙。
我的。从他的触碰中,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句话,但是他没有说出口。
我的。
他的眼睛并不像狼。那是属于龙的眼睛,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