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的手指触上山楂木滑过杖柄时,她感到体内的魔力开始丝丝波动,让她的指尖越来越暖。她拿起魔杖,举到半空,轻轻挥动。
整个房间顿时被明媚的光晕照得透亮。
她手指发痒,很想施几道魔咒试验一下,在桌子上变出一样多余的装饰品,又或是让一旁的几只小瓶变形成别的什么东西。但她没有理会内心深处传来的诱惑。
找魔杖已经花去了她三分钟时间。
她变出了一只二十分钟的沙漏,魔杖一弹,倒计时启动。
”躺在桌子上。”她厉声吩咐德拉科,同时挥了挥魔杖,召唤出了几只药瓶。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急速奔流,但她强迫自己专註于眼前。
”把这些都喝掉。然后我要打昏你。”
”不行。”德拉科的语气平静无波,把桌上的一排魔药全都喝了下去。
赫敏没有看他一眼,而是把绷带召唤到手边,割掉了他衬衫的整条左袖。”德拉科,我不想让你看着我切除你的胳膊。”
”我可不认为这会比我以前受过的那些还要严重。”他咬牙切齿。”你敢打昏我试试看,格兰杰。”
她抬起头,见他脸色几乎灰白,眼中却燃烧着炽烈的决心。还有恐惧。
九次。
曾经尝试去除标记的时候,他亲眼见过九个食死徒在过程中死去。如果她打昏了他,之后的手术又出了意外,他就再也醒不过来了,他就会那样全无意识地死去。那眼下这一刻就将成为永诀。
她紧紧抿着双唇,将另一瓶魔药召唤了过来。”好吧。那就把这个也喝了。”
魔药起效后,她握过他的左手,用魔杖尖绕着他的左前臂画出几道发光的直线,想要在确保黑魔标记诅咒不会灼伤皮肉的情况下尽可能保住他左臂的更多部分。然后她将他的胳膊自肩膀以下全部麻醉。
”你能肯定真的没有别的办法能去掉他的标记了吗?”卢修斯傲慢又恶毒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註意力。”你到底做了多少研究—”
德拉科举起仍然握在右手中的魔杖猛地一挥,卢修斯的话戛然而止。
十一岁至今,赫敏从未以如此迅捷的速度接连施咒。她对他的健康状况和生命体征了如指掌。她在他周围施了数十道诊断咒和监测咒。他的心率先是不断加快,而后又随着药效逐渐减缓。
其中一道诊断光带变成了蓝色,表明所有的魔药都已被他的身体充分吸收。她握着他的左手举到唇边,深深吻了吻他的手掌,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我爱你。我爱你。”她轻声低语。”这次一定会成功的,我发誓。”
然后,她用粘贴咒把他的胳膊固定在桌面上,对他施了冰冻咒。
※※※※※
她开始绑扎他的手臂,用魔法透过皮肤烧灼静脉和动脉血管。一旦她开始切割,出血点越少,成功的把握就越大。黑魔标记诅咒造成死亡的根本原因在于大量失血,就算有凤凰眼泪这等稀有药材的效用,任何不必要的失血也都会增加致死风险。
当诊断光带显示流向他前臂的血液已经被完全阻断时,她缓缓吸了一口气,用魔杖沿着她画好的其中一道直线划过。
她切断了手臂处的神经,德拉科不由自主地开始抽搐。她强忍住了抬头去看他的欲望。
她斜过魔杖,与他手臂的皮肤表面呈四十五度锐角,开始刺穿他的皮肤和肌肉,接着是骨头。
她隐约听到一旁传来了纳西莎的啜泣声。她仍然埋头继续。
德拉科急促地喘了一口气。突然间,鲜血喷涌而出,已经被烧灼凝滞的静脉和动脉开始剧烈扩张。诊断光带闪烁不止,变成危险的警告颜色。德拉科的心率急速攀升。
她立刻朝他的手臂施了一道强大的停滞咒,随后一把抓过那瓶加入了凤凰眼泪的魔药。
她扶起德拉科的头,把魔药全数灌进他的喉咙,又施了一道咒语防止液体回流。就算有冰冻咒的作用,她仍能感觉到他在颤抖。
她对上他的眼睛,魔杖在指间飞快旋转,咒语一道接着一道自杖尖射出,又隐没于他体内。
”坚持住。我就在这儿。我会救你的。相信我。你绝对不会死的。”
她又对着他的心臟连施了几道魔咒,让心率缓缓减慢平覆,直到魔药生效。他的目光始终紧紧锁在她的脸上。
她一边观察着诊断光带,一边轻抚着他的脸颊。”你,我,还有我们的孩子,我们都会重获自由。我会救你。我们会离开这裏逃到天边,任何人都没办法再找到我们。所以你一定要坚持住。”
光带的颜色和读数终于稳定下来之后,她立即餵他服下了一小瓶补血药。
赫敏甚至没有给自己一秒钟的时间来抒发内心的宽慰。她开始以最快的速度重新烧灼所有破裂的血管。
”德拉科,不要看。”她的声音绷得像弓弦一样紧。她也没有额外的时间去检查他究竟有没有照做了。
她面向他的手臂,低声念出咒语,切断了他的桡骨和尺骨。
他的手臂被完全切除了。
她的手微微颤抖,解除了粘贴咒,冷静地移开断肢,用一块布覆盖住。
她能感觉到,时间已经不多了。
她磨平了骨头截面,钻出几个小洞,用白鲜香精清洗了整个部位,然后将八眼巨蛛蛛丝召唤到桌前,迅速将肌腱与骨头缝合。她已经在自己的房间裏无数次地想象、练习、回顾过所有的手术步骤,以及每一个动作的具体顺序。肌瓣固定完毕,她便开始用魔杖一层又一层地继续快速缝合伤口,比她曾经用于缝合他的如尼符文切口的咒语速度更快,固定程度也相对松弛。她的手指开始痉挛,但她没空再去修补歪七扭八的针脚了。
已经不剩多少时间了。
一针又一针,一层又一层,直到筋膜组织终于平整地贴合在了一起。
※※※※※
”夹板紧扎。”她用魔杖划过他的皮肤。绷带紧紧地缠上了他的手臂,几乎一直包裹到他的肩部。
”好了。”她后退一步,给了自己片刻的喘息时间。她脸上已是汗珠密布。当她解除德拉科身上的冰冻咒时,她仍然如释重负地喘着气。他几乎只剩下了最朦胧的意识。沙漏裏的沙子已经漏完了,她开始仔细检查他周围所有的诊断和监测咒语。
尽管身体和魔力都很虚弱,但他的总体状况尚属稳定。诅咒的影响仍有少许残留,但最致命的伤害已经被完全逆转。她给他餵下了一剂抗吸血鬼毒液的魔药,以增加他血液中血小板的数量。
卢修斯晃动着双手的镣铐狠狠撞击着笼子的铁栏,发出一声又一声巨响。赫敏立刻转过身,解除了德拉科之前的无声无息咒。
”你最好是已经全部完成了。没有时间了,他正在召唤我。”他声音紧绷。
她的胃骤然一沈,随即点了点头。她穿上自己的外套和斗篷,戴上手套,挥动魔杖朝德拉科施了一道咒语,让他的体重变轻。她为他穿上长袍和斗篷,低声念出保暖咒,又将一只龙皮手套戴上了他仅剩的右手,然后拉过他的右臂搭在自己肩上,扶着他站了起来。
她从桌上拿起卢修斯的魔杖,递到他眼前。”你能做到吗?你愿意帮我们吗?”
他冷笑一声,一把从她手裏夺过魔杖。”赶紧滚出我的房子,泥巴种。”
赫敏以最快的速度用咒语把剩下的所有用品和多余的魔杖全部收进背包裏,将背包挎在肩上,搀扶着德拉科穿过房间朝门口走去。
”德拉科…”他们就快走出房间时,卢修斯突然开口。
赫敏正犹豫着该停下脚步还是继续向前,身边的德拉科却抽搐了一下。
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停了下来,小心地扶着他转身。
卢修斯的目光穿过房间註视着他们所在的地方,脸上渴望的神情和他凝视着纳西莎时的一模一样。
”父亲。母亲。”德拉科的声音低沈而虚弱。
卢修斯抬起一只手贴在笼子的栏桿上。”你是我的骄傲。”
德拉科沈默了片刻。
”嗯…”他的声音轻如呓语。
纳西莎的眼睛紧盯着赫敏。”救他。”
赫敏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的。”
卢修斯望着德拉科,几秒后又将目光转向赫敏。”带他走。”
赫敏搂紧了德拉科的腰,快步走出了南翼的大门。
波宾正和其他几个小精灵站在庭院裏,手裏握着格拉灵的缰绳。飞马已经被装上了马鞍,正等在一旁,不耐烦地用前蹄刨着地上的碎石,时不时地向上跃起。
小精灵们将德拉科扶上了马鞍,赫敏也爬了上去坐在他身后。她低头看着波宾。
”让所有小精灵都立刻离开庄园。千万别被食死徒发现,永远不要告诉任何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波宾点头领命。
赫敏接过她手中的马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手腕猛地一甩。
”带我们回家!”她高声喊道。
格拉灵像是一匹刚被放出栅栏的赛马,昂首阔步向前奔去。它翅膀根部的肌肉绷紧,疾驰过庭院的碎石小道,后蹄用力一蹬,双翅唰地向两侧展开。烟雾般的灰色羽翼迎风拍打,载着他们乘风而起。格拉灵在空中盘旋数周,飞得越来越高。二人一马如离弦之箭一般越过了庄园的保护咒屏障,仲夏的晚风在耳边呼啸而过。
隆隆轰鸣自下方传来,连空气也为之颤动。
赫敏回过头去,最后望了一眼被甩在身后的马尔福庄园。屋顶爆炸了。一条厉火化成的巨龙张牙舞爪地自熊熊火焰中升腾而起,带着震慑灵魂的尖啸怒吼,把整幢房屋撕成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