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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尾声·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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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处安放的时间让她想起了马尔福庄园裏那些空虚寂寥荼毒身心的日子。

她无法让大脑停止思考。詹姆和哈利太像了,但从本质上来说,他还只是个两岁的孩子。赫敏每次看着他和金妮相处的样子,双手都会紧张地来回抚摸着腹部。

詹姆满嘴不停地说着话,并且根据金妮的情绪作出反馈。金妮的母性仿佛出自本能。她总是能立刻明白詹姆需要什么,似乎还能毫无障碍地理解他口中飞快的、甚至有时含混不清的话语。

这天,赫敏坐在游廊上望着詹姆,他正骑着一把小扫帚飞在半空,离地面大约有一英尺高。

金妮看了看赫敏,註意到了她脸上紧张的表情。”托普茜,你能带詹姆去海边玩儿吗?”

托普茜带着詹姆离开后,金妮在赫敏身边坐下,迟疑了片刻后,她伸出手轻轻地覆上赫敏的手。赫敏下意识地用胳膊环紧了腹部。

金妮没有说话,也没有问她什么。

赫敏註意到,德拉科不在的时候,金妮总是很少问她问题。

”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做一个母亲,金妮。”几秒钟后,赫敏开口说。

金妮的嘴角弯了起来,轻轻笑了一声。”你几乎已经做了你每一个朋友的妈妈了。要是没有你,哈利和罗恩估计连一年级都活不过。”

赫敏咽了口唾沫。”不一样的。我连怎么和詹姆交流都不知道。我可以给他读故事,但是我不知道要如何分辨他为什么不开心,也不知道怎么去理解他在说什么,他玩累了的时候我也看不出来。我不知道要怎么读懂孩子的心思。如果我一直都弄不明白怎么办?”

”这么说吧,小孩子不是刚生下来就有两岁这么大的。你对他们的理解是从分娩之后一点点起步的。刚开始的时候,他们成天想的都是睡觉、吃饭,还有抱抱。如果都不奏效,那可能就是需要换尿布了。一天一天这样累积下来,等他们长到了两岁大,你也能很轻松地就明白他们在想些什么了。别担心,我会陪着你的。再说还有托普茜在呢,关于抚养孩子的事儿,她什么都知道。依我看,她或许只靠自己就能养大一整座孤儿院的孩子。”

金妮向后靠了靠。”詹姆刚出生的时候,我根本不肯放他离开我的怀抱。但除了读过一些书以外,我对婴儿一无所知。我是全家最小的,所以也从没见过孩子慢慢长大的过程,你知道的。当初我读到书裏婴儿护理的那一章节还觉得挺容易的,可是一旦自己上手,詹姆却变得非常不安,一个劲儿地尖叫。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他用胳膊牢牢抱着我不乱动,又很怕如果我太用力就会伤到他。然后我就开始哭,詹姆就叫得更大声了。当时托普茜已经来了一个月了,但我不信任马尔福派来的小精灵,所以我几乎一直都是歇斯底裏的状态,直到她终于说服我让她来帮忙照顾詹姆。放心吧,你绝不会是孤单一人的。”

赫敏看着金妮。”对不起。我真的无法想象你一个人在这裏呆了那么长时间究竟是种什么感觉。”

金妮只是强笑了一下,移开了目光。”我觉得,比起那段时间你或是其他任何人呆过的地方,这裏已经要好太多了。我真的没什么可抱怨的。”

”你现在还是这么觉得吗…?”

金妮点点头,望向花园的另一头,神情渐渐染上了痛苦之色。”有时候—我想到自己一直瞒着所有人我怀孕的事,就觉得胸口像是有个深坑,总有一天我会掉进去。有时候我真希望我能和他们一起死去。所有人都不在了,却只有我一个人还活在世上,这种感觉太糟糕了。”

”别这么说。”赫敏紧绷的声音裏带着一丝尖锐。”你不该这么想。哈利心裏最在乎的就是你的生命和安全。”

金妮垂下头。”我知道。我知道—我没有—我只是有时候会有这种感觉,你能明白吗?我觉得自己之所以还能活着,是因为我从一开始就做了最自私的选择,我欺骗了所有人。如果我告诉妈妈,她一定会兴奋得跳起来的。她一直说她会成为全世界上最好的奶奶和外婆。可她甚至到死都不知道。”

”倘若别人知道你怀孕的事,伏地魔一定会下令找你。德拉科就不可能用别人的尸体瞒天过海。正因为这件事被彻底瞒住了,你和詹姆才能安全地活下来。”

金妮看上去仍然悲痛欲绝,但她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哈利说—”赫敏犹豫了一下,感到一阵内疚—她应该早些告诉金妮的。”在他让我答应照顾你们俩之前,他还让我告诉你,他一直都在想着你,直到最后一刻。”

金妮静默着,几秒后,她的嘴角露出一丝紧绷、渴望却又哀伤的微笑。”我很高兴你能把詹姆的事情告诉他。我真的很高兴,至少他知道了。”

赫敏伸手握住了金妮的手。她们默默地坐在一起,共同分担着她们所失去的一切留下的那份沈重。

赫敏把那些她不知该如何应付的过量时间全部花在了实验室裏。只要埋头于研究,她就觉得连呼吸也通畅了许多。她可以专心致志地用自己的智慧和知识去攻克未知,而不用担心她的所作所为会耗费所剩无几的时间,从而危及别人的性命,这种感觉真的令她分外享受。

她有数不尽的事情可以去做。德拉科准备的那些书本和原料足够让她未来几年的精力都有所着落了。

然而,德拉科自己却四处忙碌。

他着魔一般地检查保护咒,读书,练习如何使用他的义肢。他足足花了两周时间才摆脱了一不留神就会弄坏连接部件的新手状态,但他却在这个过程中学会了怎样用这只义肢完成一些赫敏预料之外的事情。一切都完成后,他才回到实验室裏安分地坐下,看着赫敏全神贯註地工作几小时。

除非赫敏频繁督促,否则他从来不会主动去找金妮和詹姆。

后来,她也就随他去了。就算他整个后半辈子都不愿去做任何事情,那也是他的自由。再说,她也喜欢他能陪在她身边。如果她看不到他,她的后脑似乎就会开始打结,导致她无法长时间集中註意力,直到她终于按捺不住出去找他,然后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他一切安好。

但如果他就呆在她目所能及的地方,她就能完全放松心神,专註于自己的研究。

有时,当她从长久的魔药配制或研发义肢的工作中抬起头来,她会发现他就站在不远处凝视着她,流露出深不见底的占有欲。她的脊椎便立刻战栗发抖,浑身的血液都燃烧起来。

直到最近她才意识到,住在庄园的那段时间裏,他一直都将这股欲望死死压抑,深埋于所有的理智之下。他深信她永远不会原谅他,而他最终也难逃一死,这些念头几乎吞噬了他。

但自从来到这裏,随着时间慢慢推移,他的占有欲又被再度唤醒。他的眼神令她着迷上瘾,只想放开一切尽情沈溺其中—那是她除了在偷来的时间裏短暂放纵之外就再也不曾拥有过的东西。

于是她会放下手头的一切,与他共同沈沦。她会亲吻他,脱下他的衣服,双臂紧抱着他,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跳,让自己确信他仍好好地活着。他们都好好地活着。他们活了下来,他们属于对方,他们彼此拥有。他会用手滑过她的喉颈,嘴唇向下吻过她的胸骨,她会听到他贴着她的肌肤低声呢喃—”我的”。

”我是你的,德拉科。我永远都是你的。”她会在他耳边如是承诺,就像她过去一直对他保证的那样。

但是,她意识的边缘总是存在着一些莫名的涟漪波动。有时,当赫敏把目光从德拉科身上移开,她会发现金妮正看着他们,脸上带着紧张的表情。

赫敏拒绝让自己去留意这些。

除了岛上的事情之外,德拉科唯一关註的就是欧洲方面的新闻。小精灵们每周都会送来一大堆报纸,欧洲、亚洲、北美、南美、大洋洲,各处俱全。他命令小精灵把巫师界所有翻译成英语的报纸全都买回来,然后通过一丝不落地阅读全部文章来相互佐证,就能大致准确地理解目前的局势。

这就是德拉科全部的兴趣所在了。

赫敏是他整个世界的中心和重心,现在她安全了,也就没什么其他事情可以让他操心了。除了赫敏,所有的一切都是多余的。

刚开始,她还觉得这只是一种阶段性状态。她原本以为一旦他们能够随心支配的时间越来越多,他关註的范围就会慢慢扩大。但渐渐地,她开始怀疑情况可能并非如此。他始终没有表现出对其他任何事情感兴趣的倾向或意图。无论是金妮、詹姆还是炼金术,一切都只是为了迁就她的所想所愿。

甚至对于他们的孩子,他的态度在某些方面也是一样。他关心赫敏肚子裏的孩子和她的妊娠状况,只是因为怀着身孕的人是赫敏,只是因为她在意这个孩子。但是,除了他提醒赫敏要为了”他们的女儿”保持深呼吸、或是为了”他们的女儿”保护自己安全的时候,他便很少再说什么表达关心的话。比起他对赫敏强烈而偏执的在乎,这份关心也许只是略显苍白。

但随着他越来越担忧她的脑损伤情况,这种对比也日趋明显。她醒来时经常会发现头顶悬着一道诊断光带,而德拉科正坐在她身边神色紧张地盯着诊断结果。

她会伸手推开他的魔杖。”不要。我们没有办法的。”

这种损伤就像数道裂缝在她的记忆中不断蔓延,猩红的线条和金色的光晕混杂在一起,遍布在赫敏的大脑投影中。头一个月,金色光晕似乎开始在红色的裂缝周围慢慢凝结,与当初赫敏的记忆被自身内化的魔力封锁掩埋的情状颇有些相似。但他们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说不上来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到了九月的时候,赫敏发现她已经无法再触及那些记忆,就算她想,她也做不到。并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不该靠近可能存在危险的东西,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被完全挡在了外面,就好像她又一次被拦在了自己思想中的某个角落裏。

她记得德拉科的母亲曾经被折磨过,德拉科是为了保护母亲才成为了食死徒,但她却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有些信息就像常识一般已经深深融入了她对德拉科的认知之中,即使没有与之相关的具体记忆,她也都知道。

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意识到某些记忆已经消失,但她知道自己忘记了德拉科母亲的名字。这实在于理不合,令人费解。她记得德拉科的母亲,却完全想不起来她的名字,她这才明白自己的记忆已经开始丧失。

赫敏非常确定她之前一定是知道德拉科母亲名字的。有时,她会从正在阅读的书页中或者梳妆臺下的抽屉裏发现一张羊皮纸,潦草地写着”德拉科的母亲叫纳西莎”,而且是她自己的笔迹。但是当她不再努力地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那些细节就又悄悄溜走了。无论这些信息被存放在大脑中的什么地方,她都无法再窥探了。譬如与金妮闲谈一段时间后,或是在实验室裏工作了几个小时后,她就会发现自己又想不起来了,直到她偶然间发现另一张羊皮纸,看到她曾经为了提醒自己而写下的”德拉科的母亲叫纳西莎”。

之后好几周的时间裏,她一直坚持写日记,每小时都会重新回顾并补充更多的信息。她发现,一旦她无法让这些信息频繁地出现在脑海前列,它们就会消散在她无法触及的意识深处。战时的其他记忆日益清晰,但所有关于德拉科母亲的事情却仍然一片朦胧。

她知道德拉科察觉到了她一直记不起他母亲的名字。每当他向她说起他童年的事情,他总会刻意补充一句:”我的母亲,纳西莎”

,这俨然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

记忆丧失似乎被控制在了一定的范围之内,仅限于那些和德拉科母亲有关的信息,其余的一切都保持着不甚稳定却依然完好的状态。

她和德拉科把所有她想不起来的细节全都写进了簿册裏,以便她不时翻阅回顾。虽然这种做法也仅仅是聊胜于无,因为几个小时后,她就会再次忘记。她记得自己会不断忘记一些事情,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事情。不过,当她知道只要自己需要的时候总能找到这些信息时,她便又放下心来。

多数时间,她都尽量不去想那些。就算回想不起某些特定的细节,她也还是有许多事情可以去做。她还有德拉科。他还活着,而如果她的记忆丝毫无损,他也许就活不到现在了。

只要能让他好好活着,她豁出一切都在所不惜,区区几段记忆又算得了什么呢。

但德拉科却并未从这一事实中获得一丝慰藉。

这一天,他们正躺在床上,她试图找到一个能让他感觉到孩子踢她的地方。

她把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他的手指下突然一阵颤动。

她对上他的目光,眼角的纹路弯了起来。”感觉到了吗?”

他点点头。她又牵着他的手放在她的肋骨附近。”她的头现在就在这裏,脚在我的骨盆那裏,一整晚都在踢我的膀胱。”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拇指抚过她肋骨间那道细窄的疤痕,他的註意力也从孩子身上转移了开来。

她收紧手指握住了他的手。

”德拉科—”她的声音紧张不安,说话时喉咙发紧。

他立刻抬起头看向她,银色的眼睛专註而热切,满是她在卢修斯脸上看到的那种强烈的占有欲和绝望的爱慕。她咽了口唾沫。”德拉科,你必须在乎她。”

他茫然地盯着她。

她的心在胸膛裏揪紧。”你—你不能像你父亲那样。”

他脸上的神情立刻敛了起来,她紧紧地抓住他的手。”你必须关心她,”她带着不容辩驳的语气厉声说道,”以你自己的方式去关心她,你必须下定决心这么做,否则的话,之后你就真的不会再去关心她了,而她会知道的。”

某种难以捉摸的情绪从德拉科眼底闪过。

她坐起身来,目光始终望着他的眼睛。”你必须把她看作一个你真正关心在乎的人,一个对你至关重要的人。我不知道—”她的喉咙哽住了,”—我不知道将来会怎样。如果出了什么意外—为了我,你也必须好好爱她—”她的声音有些嘶哑破碎,”—就像我爱她那样。你必须把她当作至关重要的人来对待。”

德拉科脸色发白,但他仍是缓缓点了点头。”好。”他回答。

”答应我。”

”我答应你。”

她点了点头。”嗯。”

在那些被食死徒掌控的国家爆发的革命持续了几个月之后,国际巫师联合会于当年十月正式宣布了其”干预”欧洲局势的打算。欧洲的动荡已经对《保密法》构成了威胁,并将整个巫师界置于险境。

几乎没有一支伏地魔的连队试图反抗,哪怕是最表面上的挣扎也没有。食死徒作战一向严重依赖于黑暗生物的支持和协助,而伏地魔的同盟已经土崩瓦解,几乎连一支像样的军队都组建不起来。一旦战争再度打响,即便是食死徒们自己也不相信他们还有能力再赢一次。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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