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他还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倾向,她怀疑他是否真的打算把他那几乎不加掩饰的威胁付诸行动。如果他想教她决斗,那也没有什么坏处。她当然会更喜欢这种相处方式。她仍需要继续花时间和他相处,否则她就无法完成她的任务。
”好吧。”她突然答应道,脸上表情扭曲成一丝自嘲。
”你这模样真是苦大仇深。”他嘲笑道。”你以为我只会要求你跟我上床而不是做些别的事情吗?失望了?”
”做梦吧。”她说着又瞪了他一眼。
”每天晚上都做。”
她的白眼几乎翻上了头顶。
”你所有的床伴都是买来的吗?”她望着他的目光带着一股优越感,而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我喜欢专业的床伴。”他淡淡地开口,眼睛望着天花板,仿佛在念咒语。”界限分明,不抱幻想。我也没有义务去假装关心。”
他在说出最后一个词时轻轻冷笑了一声。就好像”关心”是人类所知的最令人讨厌的概念。
”当然。不愧是你。”
”没错。”他微微一笑表示同意。
两人之间又沈默了一阵。赫敏很想直接告诉他他是个卑鄙小人,但她敢肯定他早有自知之明。她实在厌倦了在他面前被动的状态,于是她突然想让自己变得残忍一些。
”你会哭着跟她们倾诉,告诉她们你的生活有多么悲伤和孤独吗?还是二话不说直接滚床?”她讥讽地问。
他的眼神微微一闪。
”想要我亲自示范给你看吗?”他的声音像冰锥一样尖锐而冷酷。
赫敏刚从狼人手下逃脱,肾上腺素还在不停地分泌。她早已习惯了医院病房裏高强度的压力,但那从来都只和别人的生命有关。这是她第一次真正与死神擦肩而过,她却意外地感到非常兴奋。她突然理解了哈利。她觉得此时此刻自己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面对马尔福的威胁,一个念头突然蹿入了她的脑海。
她抬头凝视着他,目光依然不掩嘲讽。
”你不会的。”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残酷起来。但还没等他开口,她便继续说道:”这对你来说过于真实了。和某个你认识的人、某个你会再次见到的人做这种事,只会扰乱你那些清晰分明的界限。”
”你在考验我吗,格兰杰?”他的声音听起来低沈而温柔。
她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我想是的。”她冷冷地说。但是一想到自己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她的心就开始怦怦直跳。
他俯低身子向她凑近,目光愈发犀利,直到距离她的脸只有几公分处才停了下来。
”脱衣服。”
一瞬间,两人都没有任何动作。于是他慢慢走近她,直到她拖着步子一点一点向后退去。他继续向她逼近,银灰色的眼眸闪闪发光。
”这简直要了你的命,不是吗?你一直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以为我会立马就这样对你。所以你一直等待着—试着猜测我什么时候会抽出时间来这样做—这比想象着真正跟我上床更让你烦恼。”
他冷笑一声。”好吧—你成功吸引了我的註意。脱衣服吧。”
赫敏抬头看着他,觉得自己的脸颊越来越烫,身上其他部位却越来越冷。
”你根本不想要我,又为什么要把我放进你提出的条件裏?这到底有什么意义?”她的声音既愤怒又困惑。
他哂笑一声。”你说得没错。我确实不想要你。”
他的这些话本不该伤害到她才是。但她却感到了真实无比的心痛。尤其是当他像这般低头望着她、脸上带着报覆意味的嘲弄的时候。
”不过,'拥有你'这一事实永远不会过时。'现在,以及战后。'我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我能让你为自己答应的事情后悔到什么地步。所以,脱吧。”他的声音又放低了一些。”还是说,你想让我帮你脱?”
赫敏的双手防御性地抓紧了自己的衣领。她又害怕又愤怒,几乎要哭出来。她确实是他的。她亲口同意了。她的下巴开始打颤,双手微弱地发抖。
”你很享受权力带给你的一切,对吧?”她强迫自己解开衬衫的第一颗纽扣,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着。”去伤害那些不能—或者不会—反抗的人,用他们最在乎的东西折磨他们、囚禁他们,逼迫他们对你唯命是从。你和伏地魔没有半点区别。”
马尔福脸上的恶意瞬间消失。他的脸色变得苍白,连怒火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黑暗和魔法的气息一波接着一波从他身上涌出,在空气中翻腾不止。
随后,一种令人震惊的冷酷和愤怒占据了他的表情。他的瞳孔变成了黑色,嘴唇扭曲成了暴怒的形状,脸色煞白。
赫敏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畏惧地向后缩了一下,想要保护自己。
他周身翻起一阵滔天的怒意。
”滚!”他喝道。
她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像一只被恐惧吓呆了的幼兽。
随着他一声愤怒的咆哮,棚屋的门突然”砰”地打开,门铰链应声断裂,啪地一声重重落在地板上。
”滚出去!”他厉声咆哮。
赫敏不需要他再多吼一句便冲出门去。一离开保护咒的范围,她立刻幻影移形。
她回到格裏莫广场,一进门便瘫倒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
愚蠢。愚蠢。愚蠢。她不停地骂着自己,强迫自己保持呼吸。她觉得自己好像要惊惧发作了。
她想不通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试图去激怒他。如果不是因为此刻是深更半夜,她肯定会因为自己的愚蠢而懊恼地以头抢地。
她以前责骂过哈利无数次,警告他一味愚蠢地寻求刺激会带来什么后果。现在她比起哈利只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真是个白痴。
她用手捂住仍在怦怦直跳的心臟,把脸埋进臂弯裏,轻轻地呜咽着。
眠龙勿扰。
尽管她没有对着一条睡龙挠痒痒,但她所做的更像是大摇大摆地走向这条龙,然后抡起击球手球棒猛打它的脑袋。
他们需要马尔福,远比需要其他任何东西更加迫切。而她居然因为区区一点肾上腺素就失去理智了。
他说得没错。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恐惧,无法停止心中对未发生之事的揣测。她一直绞尽脑汁地想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又打算对她做什么。她整个人都被这种提心吊胆的感觉所吞噬。
不管他究竟是想要伤害她还是跟她上床,她只是想知道而已。就算他是,她也不会反抗。
可是如今这样,每周都去见他,却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对她做什么—
这种纠结和焦虑几乎将她活生生地撕成碎片。
她咬紧嘴唇,颤抖地蜷缩在门边。身体裏的去甲肾上腺素已经失控,她只能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她觉得自己在深渊裏不停地下坠,周围只有无边无际的恐惧和绝望。
她双手捂着面颊,轻轻地抽泣起来。
她的焦虑很可能已经让凤凰社输掉了战争,或牺牲了无数战士的生命
。
她必须找到办法去弥补这个局面。
她用双臂搂住自己,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思考。
深呼吸。深呼吸。深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胸口终于不再突突起伏。她站起身来,抹掉脸上的泪水。
她走向她的魔药储藏室,将流液草存放起来,然后花了几分钟时间整理思绪,强迫自己的手停止颤抖。
她走回自己的房间。
房门虚掩着。奇怪了—她和金妮向来都会很留心地把门关好并且上锁。抵抗军的其他成员并不常来格裏莫广场,但偶尔确实会有些爱管闲事、不尊重他人隐私的人在这裏四处窥探。
赫敏偷偷透过门缝向内望了一眼,下一秒就好像受了惊吓一般向后跳开。
金妮和哈利半裸着身子—就算他们还没有在亲热,看上去也只差几秒钟就要开始了。
赫敏迅速在门上施了一道隐私咒,转身匆忙离开。走上楼梯平臺时,她停下了脚步。格裏莫广场的其他房间裏现在都住满了人。凯瑟尼斯很多年龄稍大的孩子们都被带到了这裏。
楼下的会客室此刻一定挤满了失眠的人。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让她睡觉了。
她太累了。之前一轮又一轮的哭泣让她的内心一阵空虚。
她爬进一处靠窗的座位裏,试图入睡,但是思绪怎么都无法平静下来。她的耳朵裏不断重播着她和马尔福的对话。她的心裏还烦恼着需要配制的魔药。她的脑海裏又上演了一遍马尔福怒意滔天地冲她大吼的那一刻。
他没有伤害她。
他有无数的机会,也有足够多的愤怒,但他却克制住了自己,仅仅是把她赶出了门。
一个有着某种道德准则的、杀人不眨眼的食死徒—如果真要找出一句话来形容他,大概也只能用这种矛盾修饰法了。
这必然与他愿意帮助凤凰社的真正动机有关。
他到底想要什么?
她想不通,并为此感到非常恼火。
她在座位上辗转反侧了足足半小时,嘆了口气又坐了起来。在真正休息好之前,她并不想尝试配制西弗勒斯发明的魔药。她从座位上爬起来,走到房子顶层的训练房门前。
她朝内张望了一眼,发现裏面一个人都没有。
她走到房间中央,抽出魔杖,开始摆出一些决斗的姿势。
结束了在欧洲各国的治疗培训回到英国后,她只参加过两次冲突战,之后凤凰社便给她下达了永久禁令。这么多年过去,她的决斗技巧已经变得相当生疏,远不如其他同龄人那般娴熟。da的其他成员们都身手矫健,能够施放威力强大的咒语,即使在远距离之外也能一边闪避敌方的攻击一边迂回前进,同时还能保证精准的命中率。
相比之下,治疗是一种精细的魔法。它要求治疗师几乎每时每刻都要克制自己,密切关註所有微小的细节。
决斗与治疗技巧可谓南辕北辙。赫敏时隔多年再次尝试,结果自然是一团糟。
罗恩和哈利曾花了不少时间帮助她,但还没等她成功赶上其他人,金斯莱便提议让她完全退出战斗,其他人也没有出言反对。
赫敏明白其中的原因,但多年后,她仍为这个决定而感到心痛。她觉得自己好像辜负了他们,然后被大家—撇在了一旁。
原来的da已经变成了一个组织严密的作战部队,而她却不是其中的一员。
赫敏咬住嘴唇,使出全力施出一道铁甲咒。光盾瞬间出现在她面前。
她在解除咒语时松了口气。至少她还能做到。
她又朝房间另一头的假人施了一连串的毒咒。只有一半的咒语成功碰到了假人,然而没有一道精准命中。
她的脸微微泛红,又试了一次。然而第二轮的结果更糟。
赫敏在心裏暗骂自己。她现在还只是站在训练房裏,都还没有上战场,也没有无数道指向她的咒语。
她简直糟糕透顶。
万一马尔福真的开始训练她,他可能会因为忍受不了她的笨拙而把她撕成碎片。
她挺直了身子,又试了一次。
她施出一些更加覆杂的诅咒。
嗯,她可以做到的。
她并不是在战斗魔法方面不够熟练,她只是对实战一窍不通而已。
这大概算是某种安慰。
好吧,并不是。
她不断地练习着,直到累得双手发抖,然后她倒在一张训练垫上睡着了。
”赫敏?见鬼,你怎么在这裏?”
赫敏的眼皮微微抬起,便看到了罗恩站在她身前,金妮、纳威、迪安、西莫、拉文德、帕瓦蒂、帕德玛、弗雷德和安吉利娜都在旁边。
她呻吟一声坐了起来,揉揉眼睛。
”凯瑟尼斯的孩子睡了我的床,”她撒了个谎,朝金妮使了个眼色,”所以我只能来这裏睡觉。”
”喔。”罗恩接道。”我们要练习一种进攻阵形,纳威和西莫马上就要去执行任务了,所以我们要用这间训练房。”
赫敏点点头,站了起来。
”我可以留下来观摩吗?”她下意识地问出了口。
罗恩皱起眉头盯着她。
”当然,我想没问题的。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只是—最好始终用铁甲咒保护自己,我们会用到很多毒咒。”
赫敏退到角落裏,看着罗恩开始讲解他的战术。她无法听懂他们的交流方式。那不是什么传统的战斗术语,而是一种随着时间推移在实战中逐渐养成的简略表达方式—属于他们自己的术语。
她看着所有人在房间裏散开,便在自己周围施了一道铁甲咒。罗恩魔杖一挥激活了房间裏的一道保护咒,然后大家开始对着墻壁施出一连串的毒咒。
咒语从每个人的魔杖裏射出,又从墻壁上反弹回来,在房间裏来回跳跃。很快,房间裏便满是各种飞来飞去的魔咒。
赫敏看着da的成员们保持着阵形奔来跑去,射出的每一道咒语都很精准,铁甲咒的光盾相当强大,几乎没有被空中乱飞的咒语击中。一切都已是他们的本能。他们知道什么时候需要重施铁甲咒,知道其他人会如何行动,知道谁会掩护自己。他们在默契无间的配合下从容地施放着无声咒。
他们的战斗技巧和她的简直天差地别。除非奇迹发生,否则她根本不可能赶上大家。
她看着他们将阵形练习了两遍,然后转身悄悄溜出了训练房。
她回到魔药储藏室,拿出所需的全部原料,准备开始配制。
又一周的周二如期而至。她幻影移形来到怀特克洛夫特,缓步走向棚屋。
她不知道马尔福会不会在那裏。她只能祈祷他在。
如果他拒绝出现,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只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