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远站在走廊裏,靠着墻,脑子裏嗡嗡响。刚听到的话,他一时难以消化。他从来不知道程知恩不是姑姑和姑父亲生的。他也从来不知道爸爸的赔偿款有几十万,都给了二叔。他知道,他妈妈改嫁一分钱都没拿,他奶奶却说妈妈拿了一大笔钱走了,不要他了。他当年还站在大门口,对着妈妈怒吼,“你滚,我不要你了。”
梁远轻轻走回自己的房间,心裏憋闷得像压了大石头。那晚,他整整一夜没睡。第二天,二叔就和他商量:“小远,要不你转回老家读高中吧,咱家没好门路,转学籍和择校费花的钱都太多了。好在你学习好,在哪裏都能考上好大学。”
梁远连着几天都没睡好。
显然,今晚,梁远还是睡不着。在上铺翻来覆去。
程知恩在下铺打游戏,感受到床不停震动,“梁远,你有毛病啊?烙什么烧饼?”
梁远探头看床下,“欠揍?”
“切!”程知恩缩回脑袋,继续打游戏。屏幕的光照在脸上,照得脸蛋惨白。两个人关系确实好,但以前每年都打一架,他希望今年把打架时间推迟一点。毕竟都这么大了。
梁远看着程知恩,心裏千头万绪。他知道,不应该告诉程知恩那个不是亲生的秘密。但不说出来,他又觉得憋闷。他拍拍床,“豆豆……”
“嗯?”
“你……你有什么理想?”
程知恩缩在被子裏游戏打得飞起,心不在焉,“啥理想?没啥理想。”
“你以后不想考大学?”
“我考不上大学。”
“你就想以后在村裏开饭馆?”
“不光开饭馆啊,还卖烧鸡呢。跟我爸开饭馆也挺好啊,以后把饭馆开到县城裏去就好了。”程知恩回答的没心没肺,自己都没过脑子。
梁远探头再看看缩在被窝裏打游戏的程知恩,烦躁的躺平在床上。
程知恩按游戏键盘按得劈裏啪啦响。
房间门被推开一道小缝,梁春花走进来一把夺走游戏机,“程豆豆!你是不是想滚到院子裏去睡?”
程知恩裹着被子,滚到床裏靠墻,眨着眼,“妈,你想不想听我狡辩?”
梁远在床上被逗得噗嗤一声。
梁春花在程知恩屁股上拍一巴掌,“睡觉!”
房门又关上了,程知恩在被窝裏扭来扭去睡不着。他爬起来,凑在床边偷看梁远。
“你看什么?”梁远在暗淡夜裏,模糊中看见一双大眼睛。
程知恩笑嘻嘻的悄声说:“我看你偷偷哭了没有。”
“滚!”
程知恩偏不滚,他终于从沈迷的游戏中解脱出来,该关心一下被流放乡下的天之骄子了。他探出爪子往人家脸上摸,“不哭啊,别那么多心事,乖,哥哥陪你玩。”
白雪覆盖的平原上,是一望无际的白色田野。初升的太阳在灰色云层间偶尔露出一丝金色晨辉,好像被冻得轻脆,散落在路边树木干枯的枝杈间。有雪稀稀拉拉地落下来。大块的田地中延伸着一条黑色的柏油路。路穿过一片被树林包围的村庄,这就是梁家村。这个中原腹地的小村落,分布着几百户方正的院子,院子裏房顶上竖起来的烟囱裏,都在缓缓冒着白色的烟。寒冷的空气裏,开始淡淡飘散着煤燃烧的味道。
公鸡又一声响亮的鸣啼,打破了万籁寂静的雪原。
程知恩早晨躺在被窝裏闻到了煤味儿,有些呛。鸡叫好几遍了,他早就醒了。只是懒得起床。实在太冷了,从被子裏探出脑袋,感觉脸上一片冰凉,像是贴了块冰。四处看一下,屋子裏比平时亮堂了不少。他裹着被子坐起来,撩开窗帘,窗户上冻满了冰花,从没有冰花的缝隙看出去,院子裏铺了一层白雪,窗户外的枣树枝杈上都堆着雪。看看床头桌上的闹钟,还不到7点。
程知恩哆嗦一下,很快又躺下,钻进被子裏。整个屋子像是被冰冻住。虽然身上套了一件秋衣,还是扛不住满屋子的冷气。躺着呼出一口气,都有隐约的白气。
又下雪了。程知恩把被子裹得紧点,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