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嘉书:
“……”
楚越:
“……”
与男孩一起勾肩搭背的同学露出宠溺又无奈的表情,心道:这小子真笨啊。
大概是被那孩子的情绪打岔,楚越心情稍微好了一些,学生那种单纯的思想特别感染人,能凈化心情,他到单元门附近把人放了下来,牵着手往家走。
宋嘉书有些小心翼翼的,脑海裏是刚刚同学的眼神,并不是所有人都看不懂,至少那两个人中有一人看懂了。
楚越见他有心事问道:
“怎么了,难道哥哥给你丢人了吗”
宋嘉书摇摇头:
“没有……”
哥哥是最好的,哪裏会给他丢人是他不够优秀才是。
楚越就是不知道他在这裏自我pua,不然还得气够呛,自己宠着的人就是最好的,哪能被贬低,他自己也不行。
门打开,一股扑鼻的香气传来,楚越拽了拽他的后脖颈,嫩肉细腻手感光滑,被他一碰微微战栗。
楚越:
“去洗把脸吃饭。”
宋嘉书感受到这种家的氛围,忽然就感觉身体涌上来一股疲惫,有些困,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好觉了,他晕晕乎乎地走向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抬头看了一眼镜子,裏面的人苍白的脸,无神的眼睛,憔悴的很,也难看很的——
他默默地擦干脸,回到桌上吃饭。
沈寂了许久的胃,像是忽然知道饿了一样,他吃了一大碗。
期间楚越给他夹了好几次菜,这小家伙到底是受了多少苦,怎么像逃难的一般吃东西,虽然有着平日裏的优雅,可速度比以往快了很多很多。
他起身给他倒了杯温水,见他吃的差不多了,人也比之前稍微精神一点,便琢磨着如何询问他的近况。
“你这两次成绩没考好是因为成绩下降才不回家吗难道怕我说你”
宋嘉书摇摇头没吭声,成绩下降是一部分原因,但他不回家并不全是因为这个。
楚越继续道:
“老师说你上课註意力不集中,身体不舒服吗”
宋嘉书点点头,悄悄看了他一眼,谨小慎微的,
“对不起哥哥,我提不起劲。”
他最近做什么都觉得很洩气,哪怕拼命的集中精神,可坚持不了几分钟就会自动发散,根本控制不住……
楚越此时也吃完了,他把人带到沙发上,两个人坐着聊天,他一只手顺着小家伙的背,他感觉到宋嘉书的神经很紧绷,身子也绷紧了,像一根随时会断掉的弦。
他放缓语气,诱哄道:
“我其实也不太在意你的成绩。”
宋嘉书微微抬头,眼神中有些迷茫,
“那哥哥为什么希望我上学…”
楚越的眸子仔细的端详他,像看最精美的艺术品,一寸寸的十分仔细:
“学校干凈,想让你在学校养养心,而且成绩是你人生的一部分,不是全部,可我看你现在的样子,也不全是成绩弄得。”
宋嘉书低着头,有些逃避这个问题,他微微收拢小腿,想把自己蜷缩起来。
楚越伸手揽住他,以退为进般的说道:
“难道哥哥哪裏做的不好了”
宋嘉书依旧摇头,视线看向地板的缝,密密麻麻的像网一样,绕的他头疼:哥哥很好,是我不好。
楚越:
“你这样不说话,哥哥没办法帮你解决问题,会担心你的。”
宋嘉书微微抬起头想要说什么,最后又低下头去:
“是我自己的问题,我…睡不着觉……”
楚越:
“嗯失眠了是学习压力太大了吗”
宋嘉书没说话,他呼吸变得很轻,缓了好一会儿才像吐肉的蚌壳,低低的说道:
“一开始容易多梦,我梦见自己放学回家,看到有人往外搬东西,嗯,是我之前养父的家,那些人我看不清脸——”
但让我心慌,一种预感到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却又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的心慌。
“后来,梦持续的时间越来越长了,零零散散的。”
“其实也还好不太耽误学习,可是后来梦见那个人,哥哥上次踢的那个人……”
他缩了缩,下意识的往楚越跟前靠近,想要汲取温暖。
“梦见他总是念叨,总是在骂我,还骂我爹。”
他的目光带有痛苦的回忆,似乎被骂了很难听的话,让他十分困扰。
“我很不开心,感觉精力越来越不好,之后我梦见爹了。”
他说到这裏才明显的颤抖,想来之前那些都是铺垫,现在才是问题的关键。
楚越看着他,顺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只焦躁的小兽。
宋嘉书:
“他问我怎么没去看他,为什么不孝顺……”
他声音带了些哭腔,
“我想去可我找不到啊,我真的想要找的,那时我住校,等回家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了,全都变了。”
“我,没有不孝顺,我想找的——”
楚越揽了揽他,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宋嘉书大概是把最难言的心结说出来了,后面就跟倒豆子似的:
“我一开始还能睡四五个小时,现在两个小时都睡不着了。”
“哥哥,我感觉自己变得很急躁,还因为特别小的事情跟同学生气了,我好差劲!”
宋嘉书的呼吸有些急促,情绪变得更加自厌紧张。
楚越顺着他的背,轻轻地安抚:
“你已经很好了,如果是别人会更暴躁的,你控制很的优秀了。”
宋嘉书顿了顿,有些迟缓地看着他:
“真的吗”
楚越:
“嗯,是真的,长期失眠的话易怒健忘是必然的,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宋嘉书摇摇头,他没有做的好。
他感觉自己的脚被钉子钉在了地面上,头顶不断有黑黑臟水冲下来,一桶接着一桶,砸的身上好疼,那些污秽钻进他的鼻口,他拼命的抹掉,手上黏糊糊越抹越臟,越抹越恶心,没等抹干凈下一桶又泼了过来,反反覆覆的折磨他,他呼吸越来越困难,又怎么都跑不掉。
哥哥,我好难受……
感觉大脑要裂开了。
他浑身透着痛苦和迷茫,他现在这样是他应得的,他的出生本身就不是被欢迎的,是被人厌恶的。
这些都跟哥哥没有关系,哥哥知道了除了跟着着急上火担忧得不到什么好处,他不想哥哥跟着承担这些不好的情绪,他躲了好多天,可是哥哥一来找他,他就忍不住想要跟他走,一身的负面情绪倾泻出来。
他很卑劣。
似乎是认知到自己是这样的人,他更加痛苦地想要逃避,他离开了楚越的怀抱,缩了起来,慢慢滑到地板上,靠着沙发一动不动。
楚越嘆了口气:
“已经这么严重,怎么才跟哥哥说,难道我是外人吗”
宋嘉书没说话,他不知道要说什么,他不想拿哥哥当情绪垃圾桶的。
哥哥怎么就不知道近墨者黑呢——
张扬的鸟儿适合飞在枝头,不该轻易回到地面,会被淤泥打湿翅膀的。
宋嘉书的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越流越多,他一声不吭,仿佛哭的人不是他一样。
楚越拍了拍他的背:
“走,哥哥哄你睡觉。”
宋嘉书看着地板,密密麻麻的小格子像一个牢笼,
“我…睡不着——”
楚越眉头一挑,知道他心结很多,眼下还没捋出对策,
“那你哄哥哥睡觉,来,这么久没见,让哥哥亲亲。”
宋嘉书怔了怔,竟然有些期待被恶劣的对待,被发洩般的占有,他想:他是疯了。
“那哥哥会要我吗”
楚越上下扫了他一眼,乌青的眼圈,苍白的唇,站着都要打抖的腿:
“虚成这样,你不要命了”
宋嘉书好想说,可以不要吗
活着太累了。
可是他看着楚越的眼睛,他不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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