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病床对丁暖阳示意。
“啊?”丁暖阳张着嘴望了望江旭东,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躺下。
“你需要挂水。”见丁暖阳站着不动,江旭东索性直接动手,上来就按住丁暖阳的肩膀,修长的手指探向她脚上的那双球鞋。
“啊,我自己来,自己来!”看着印象当中总是大少爷一样的江旭东居然打算为自己脱鞋,丁暖阳急速地站起身来,可是江旭东却偏偏执拗地抓住她的脚踝不放,就这么一来二去,丁暖阳一脚踢上了江旭东的肩膀。
“啊!”看着鞋底螺旋形状的花纹在江旭东笔挺的西服上留下那么清晰的印迹,丁暖阳顿时慌了手脚,她抬着胳膊,张大了嘴,停止了所有的动作,只是怔怔地看着面前狠狠瞪她的江旭东。
江旭东没有说话,只是瞪着她,于是丁暖阳再也不敢动弹,乖乖地翘高了一双脚到江旭东的面前。
看到丁暖阳配合,江旭东仍旧不出声,垂下眼帘专心地侍弄起那几根鞋带。
一片静默之中,仰着脸的丁暖阳莫名地便绯红了双颊。
轻轻咬着嘴唇,她悄悄地将眼光放在江旭东的头顶。
相遇(10)
轻轻咬着嘴唇,她悄悄地将眼光放在江旭东的头顶。
经过确认,她可以肯定,江旭东确确实实和从前没有变化。
依旧是坚硬高耸无比精神的头发,依旧是洁白干凈的衣领,依旧是淡淡清新的薄荷香味。
可是……
丁暖阳微微扬起的唇角蓦地便僵住了,她缓缓瞪大了眼睛,面上丰富的表情变得生硬。
就在江旭东专心侍弄鞋带的手指上,左手,无名指,有一圈明晃晃的白光正在熠熠发亮。
忽然,丁暖阳就觉得眼前狠狠地刺痛。她再度咬紧嘴唇,猛地转头。看雪白墻壁,看雪白天花板,甚至那扇乳白色的房门都比眼前这个鲜活的江旭东来的好看百倍,千倍。
六年了,他怎么可能没有变化?他当然和六年前是不同的,早在那个下午,那个她决定放弃的下午,一切都已经变了。
感觉到脚上一松,丁暖阳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径直在病床上躺下。
江旭东缓缓站了起来,正要说些什么,房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年轻护士走了进来。
护士来到丁暖阳的床头旁,睨了一眼江旭东,然后又看看床上躺着的丁暖阳,动了动唇,“丁暖阳小姐吗?”
“是的。”不等丁暖阳开口,身旁的江旭东便已经抢在前面出声,口气温和、礼貌,和方才面对丁暖阳的时候差距何止百倍。
毫无预警地,丁暖阳猛地伸出双手拉开脚边的被子,突然就盖上了身,也结结实实地盖住了自己的头脸。
“丁小姐,你不热吗?”小护士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好笑。
“我冷。”躲在被子之中,丁暖阳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护士小姐,为什么她会觉得冷?不是只说有点低血糖吗?”江旭东的声音再起响起。
“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会有个别低血糖的病人觉得微微有点冷的。”小护士笑了起来,说话的口气之中似乎都带着甜甜的味道。
相遇(11)
听到那能够溢出甜味儿的声音,丁暖阳越发觉得冷,于是双手抓得更紧,和企图拉开她身上被子的江旭东抗争着。
可是她的力气始终不敌江旭东,于是她的被子被拉开,手臂也被那么硬生生地扯了出去。
“谢谢。”小护士一面将橡皮筋扎在丁暖阳的手臂上寻找血管,一面对着拉住丁暖阳手臂的江旭东微笑。
她没有看错,江旭东也在笑,对着这个小护士笑。
这可是分别六年以来,她第一次看到他笑,却是在对着一个打算用针头扎她的女人。
歪着脑袋望着那个笑得眼睛瞇成一条缝的小护士,丁暖阳想要把自己的目光转开,却发现管控眼睛的神经竟然不听大脑指挥,仍旧那么执着地锁定在小护士和江旭东的身上。
对于自己的无能为力忽然有些生气,丁暖阳深深吸了口气便张开了口。
“你扎准一点啊!我可不想再来第二次!”无比生硬的一道声音骤然响起,突然破开了房间之中此刻安静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