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江棠舟与卢沿风,其他人便不得进入大殿了。
江棠舟对此处不太熟悉,唯恐摔了大马趴丢脸,便以卢沿风的身形为参照物,好歹是安安全全的抵达了大殿中央,他看不见此处到底是何等摆设,又有哪些人,故此心情还算是平和——说紧张,是一丁点都没有的。
卢沿风请了礼,江棠舟便双手抱拳,也朗声开口:“拜见凌俞帝。”
大殿中先是静默了一瞬。
江棠舟能感觉到各种打量自己的眼神,或轻或重的,从头望到了脚。他倒还算镇定自若,毕竟从小到大都是被这般打量过来的。
只一直都未曾听到那凌俞帝说话,他心下甚为奇怪。
又过了片刻,才听到一道清越的男声朗朗入耳:“父皇,人祯王同您见礼呢。”
似是提醒。
此人的一声提醒,倒像是把这平静的湖面给砸了点水花起来,所有人又都望向了那高坐殿上、身着一袭明黄长袍的凌俞帝身上。
只见他左手持着一卷书籍,右手时不时指一指那上面的字儿,长发虽然整理,却不难看出仍有些乱糟糟的,一张脸颓丧异常,眼下挂着夸张的黑眼圈,活像是好些日子未睡觉一般。
听见人说话,他才醒过神来似的,猛的抬起了头:“哦?……哦,哦。”
他眼神又很快飘回到了书上,只看了一眼江棠舟:“起吧,起吧。”看上去浑浑噩噩的,心思仿若全未在殿上。
他翻了一页书,露出封皮两个字来——“炼丹卷”。
江棠舟的双腿微微发酸,总算可以站直。
卢沿风扫他一眼,迈开大步往凌俞帝的身旁走去,他不动声色的取走凌俞帝手上那本书卷,凌俞帝变了神色,抬头刚要发作,看到是他,便话音一转:“沿风,你回来了——快,来帮朕看看,这一页,是如何……”
“陛下。”卢沿风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压低声音与他耳语道:“勤国祯王到了。”
此刻,凌俞帝才算是彻底醒过神来。
他正了正身子,坐直了,望向殿中之人,只见江棠舟着一袭浅色素衣,微低的头露出风姿绰约的半张脸,身形颀长,宛若惊鸿,浑身透出一股说不出来的气韵。凌俞帝往后靠了靠,问道:“你便是祯王?”
“是。”江棠舟答道。
“父皇,”站于右侧一尖脸男子往外迈了一步,正是这恒国的三皇子凌询钦,“既然祯王已到,倒不如借此时机,早些定下到底谁来娶他。”
江棠舟虽说不太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可这“娶”字,从这位三皇子嘴裏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刺耳。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江棠舟虽然心裏略有几分不畅快,却也什么都没说。
凌俞帝轻哼一声,懒懒散散的扫过臺下几位皇子神色各异,不免眉梢微挑,言:“钦儿这意思,莫不是欢喜祯王?”
凌询钦却是往后退下一步,道:“父皇,虽说这祯王长相确实万中无一,可儿臣不好男色,倒是……”他说完,还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江棠舟,“讲句实话罢了,祯王莫要介意。”
他许是想看江棠舟不爽的神色——甚至是被欺辱时屈辱的神色,可他却失望了。
江棠舟只是淡淡的笑了笑,道:“自然不会介意。”
凌询钦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头。
此刻又一男子也突然跳了出来:“三皇兄这话是什么意思?既对求娶祯王无意,又为何问出这么个问题?莫不是三皇兄有些什么别的打算?”
“不过是觉得早定下早了事罢了,”凌询钦冷哼一声,“五弟,倒是你,突然替祯王说这么句话,莫非是你心中有意?”
凌与锦脸色微变,皱着眉头扫过江棠舟一眼,很快开口道:“我可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
众人争吵,江棠舟却只觉得心下好笑,他江棠舟在勤国怎么说也是个家家姑娘都想嫁的主儿,怎么来了这恒国,反而成了过街老鼠,人人避而不及了呢?
江棠舟刚要开口,却听得那两人争吵之间,又是一道清越之声横插进来:“吵够了没?”正是之前替他喊凌俞帝那人。
江棠舟便循声望去,入目只得影影绰绰的一道深蓝色团影,压根看不清楚长相。
此人是谁?
江棠舟倒是多了几分好奇。
那人又开了口道:“你们都不想要,岂不是便宜了孤?”
江棠舟眉头一跳——竟是恒国当朝太子凌听澜。
“够了。”一直沈默着的凌俞帝似乎看不得如此混乱场景,终于开了口,“大殿之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江棠舟仍然用眼角余光扫着那影影绰绰的一道蓝影——不知道为什么,即便只是一团模糊的影子,也觉得格外熟悉。
“祯王舟车劳顿,先在我大恒歇下,”凌俞帝大手一挥,终于做了决定,“至于这和亲一事,暂且搁置,容后再议罢!”
江棠舟行礼道:“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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