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一层剥开的心
银修低头半响,心裏也知道瞒不住了,索性沈下心将一切告诉忍裟。当他再次抬起头时,吓了忍裟一跳。银修似乎变了一个人,原本柔亮的墨发变成了暗红色,未绾未系披散在身后,其中隐隐夹杂着别样的光芒。两只瞳色也变得不同,一只是妖冶的红,一只则是深邃的暗蓝,红的炽热如火焰,蓝的幽冷如夜空。瞳仁非同一般的细长显得很是诡异,似乎见不到底。忍裟心内惊诧无比,他竟然是异瞳?
这样的银修,霸道妖魅妖异,更加偏向于一只妖物的特质。
“妖气。”正一脸悠闲看风景的屠音突然表情大变,冒出这样一句。
鸿月没听懂,小心问道:“大人,您说什么?”
“他把一切都说出来了,那个蠢货!我就知道不该相信他!他遗传了他那个蠢爹所有的愚蠢!”屠音愤然地拍了一下桌子,桌子瞬间粉碎成沫,随风飘散,把鸿月惊得往后退了两步。
“我们走。”接着屠音转身就走:“希望还能赶得上。”
“你……你不是火龙妖吗?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见到这个样子的银修,忍裟整个人都傻了。
“这才是我本来的样子。”银修捻起自己的一缕发,忍裟看见他的手也变了,有着又尖又长的指甲,比起那日现形给忍裟看的火龙妖,更多了几倍的邪气。
他给忍裟看红发中夹杂的丝丝近乎于黑色的蓝:“我是火龙,但并不具有完全的血统,确切的说,我并不止是只火龙妖。”
“你说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忍裟觉得自己的脑袋又有些不够用了。
银修低下头,犹豫半响方才吞吐着开口:“我母亲是只火龙妖,她与屠音是同父异母的兄妹,我的父亲……则是天上的一位天兵,所以……我有着仙妖两边的血统,只能算是一只半妖。”
“你说啥?”忍裟被这话惊得往后一个仰倒,他最多只听说过人与仙或者人与妖相爱的事情,这仙与妖相爱,而且还有了后代,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银修缓缓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掩盖下两只异瞳裏的哀伤。事情还要从几千年前一次仙妖大战开始说起,那个时候三界之间尚未平衡,两边的统治者势不两立,于是仙妖两边也呈现水火不容的局势,最后终于爆发了战争,那是一场规模很强大的仙妖之战,前后总共持续了共有千年。
“龙若入妖,则为万妖之首。妖界一直都是由龙妖统治的,但龙妖一族并不兴旺,从中寻找合适的领导者更是很难。当年我母亲因为具有火龙妖血统,法力甚是高强,甚至超过她的哥哥屠音,是龙妖一族的佼佼者,几乎都已经定下将要成为下一届的万妖之王。但是,却遇上了跟随众仙诛杀龙妖的,我的父亲。”
“他在天上只不过是个天兵,其实法力并不高,位阶也并不算很高,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使这样天差地别的两个人相遇,相爱,并不惜罔顾天下之骂名,生下了我。但是一切就这样发生了,他们两人寻了一处僻静之地,准备长相厮守。”
说到这裏银修仰脸望天,总之躲闪着避开忍裟直直看向他的目光:“然而纸裏包不住火,在我不到百岁的某一年某一日,这件事最终被一名仙人发现,我父亲被带回天庭天规处置,打碎仙魂,永世不得超生。而我母亲,因了当初很得妖王宠爱,没有被处死而是被缚于锁妖塔中,用了仙界特有的法术困住她,令她永不见天日。可那样的处置方式跟死了也没有什么分别,父亲的死让她很难过,而且整个妖族都对他们不齿,连我舅舅屠音也是……她就一个人孤零零生活在那裏,天晓得她在黑暗中受了多少煎熬,受到四面高墻禁锢,如同笼中鸟一般,在孤寂难熬的夜晚,生命一点一滴地枯萎雕谢,却连死都做不到。”
苦笑了一下银修接着道:“原本我也是要被处死的,但母亲进锁妖塔之前,将她所有的法力都度给了我舅舅屠音,念及这一点,他不顾众妖阻拦收留了我,将我抚养长大。那场跨越千年的仙妖的争斗一直没有一个结果,两边损失惨重,于是那些仙者给自己找了个臺阶下,以这件事情为终点,结束了那场长达千年的斗争,这种做法实在太可耻了。”
刚刚银修讲述的时候忍裟缄默着一直没说话,听到这裏他方才开口:“那你岂不是很恨那些仙人?”
“没错,老的妖王退位,屠音继承了妖王的位置,他告诉我,我至今所遭受所有悲惨的遭遇都是那些仙人的错,是他们害死了我的父亲,令我的母亲永受煎熬。”
他嘆了口气接着道:“我并不讚同我父母的行为,甚至同众人一样感到羞耻和厌恶。无规矩不成方圆,自古仙妖势不两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个道理他们也应该懂得,却没有遵守规矩,越矩生下我。我恨我自己的出生,就像个怪物一样,我抑制不住遗传自母亲火龙的妖力和来自父亲仙人的仙法,身体内两股不相容的力量经常会互相绞缠,尤其是来自火龙的那股热量,太过强大,几乎要将灵魂焚烧殆尽的感觉,简直是生不如死,我现在都不敢回想我小时候那段时间究竟是怎么过来的。虽然我不同情他们,但他们到底还是我的父母,尤其是我的母亲,是我遇见你之前这个世上待我最温柔的人,在我幼年一直都陪伴着我,是我勇气与力量的源泉,我想救她,一定要救她……屠音告诉我,只要我收集足够数量的妖魂,他便可以帮忙想办法将我母亲从锁妖塔解救出来。我便成为一个猎灵师,寻找一名具有探寻妖怪能力的除妖师,四下收集妖魂……”说着说着,银修的声音弱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