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梓杺的话让安南莫名心痛,这话像在说秦逸,却又有些不似。
林梓杺缓缓抬起头看着他,空洞的眼眸对上他的。安南只感觉那双眼眸摄人心魂,似有一方漩涡想要将他的灵魂扯入,他知道只要移开眼睛就好,但直觉告诉他,移开眼睛任务必定失败。
“梓槿……”许久,林梓杺移开眼睛飘上前,手抚上安南的脸颊,似在寻找什么,最终失望地嘆了口气,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你……终究不是他。”
“梓槿你说即使身死黄泉,只要枯骨在你便在。三千年已过,我在黄泉边守着你的枯骨,为何你不来,为何?”林梓杺的眼角滑下一滴泪,落在桃花园上方,立刻这景色如石落湖面般,荡起千层涟漪,桃花园中的人物顿时模糊不清。
安南不是林梓槿,不知林梓杺藏在心中连幻境都无法呈现的故事。
眷恋般凝视着弟弟幻境中的身影,林梓杺恍然想起九岁那年,她随父亲离开桃源城,弟弟来送行的场景。
那天,弟弟一身月牙白衣,稚气未脱,却风华已成。他小小的手拉着她的,说着只有他和她知道的秘密,他说:“姐姐,此次离别,梓槿有几句话,请姐姐务必记住。若梓槿发生意外,只要梓槿尸骨尚在,梓槿就永远在姐姐身边。”
那时,她只当是笑话,却不知是姐弟的最后对话。
幻境波动了一下,竟将那无法显示的场景呈现了出来。月牙白衣的孩童拉着女孩的手,言语稚□□气却一本正经。林梓杺站在原地,背对着安南,渐渐她的眼中,出现了一个儒雅的身影,带着温润的笑容,看着自己。
那笑容平静凉薄,却隐藏着难以言明的情感。她知道在这目光下,只要她想要的他都会拿到。她的选择不论对错,他都会认可,即使用生命来弥补那错误。
那一天,她不甚使他落水,可他毫无芥蒂,依旧真心相待。
那一天,她嬉戏桃源牵着他人的手,他明知错误,却沈默不说出,只因她喜欢。
那一天,她只认为是童言稚语,却听不出他言语中痛心沈重的承诺与代价巨大的选择。
那一天,她为一个男人不惜抗旨与家族对抗私奔而逃,却不曾註意自南方飞来的批批信鸽。
那一天,她依偎在爱人怀抱逍遥江湖,幸福快乐,却看不见他步步为营许诺皇族,只为她多些快乐。
直到那一天,她听见他的死讯,却见不到他的尸骨。她泪流满面,心在撕裂,终于听见、看见、发现曾经错过的一切,只可惜,他一身傲骨已成枯骨,屈辱埋葬皇陵。
每当想起他澄澈的目光,温润的笑容,以及举头投足间的宠溺,她便夜不能眠、痛不欲生。她还不了他什么,除了死。
他生,她生!他死,她死!
只是……不是说,身死黄泉,枯骨在,魂便在吗?
梓槿,你在哪?
林梓杺茫然地看着自己构建的世界,只觉呼吸困难,这一方世界是她三千年来自欺欺人的地方,似乎幻境在,梓槿便在。
安南註视着她,知道她不是幻境中那个以弟弟为中心的林梓杺,却莫名想上前拥抱她,一想便上前一步将林梓杺抱住,手温和地拍打着林梓杺的背。
这一刻,他似成了林梓槿,一如既往温润地站在姐姐的身前,为姐姐遮挡风雨,抹去悲伤。
林梓杺靠着安南的肩,隐忍三千年的泪终于流了出来。
梓槿,我欠你一句话,欠了三千年!
“谢谢你。”林梓杺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紧抱住安南,“求你,就一下,做一次……林梓槿。”
安南沈默着,最后点下了头。
“梓槿……”林梓杺呜咽着,明知是自欺欺人,却依旧对着这个在幻境中当了六年林梓槿的人说出了欠下三千年的话,“梓槿……不论你欢不欢喜姐姐,姐姐永远在!”
血天白骨地,黄泉河岸旁,永枯骨不灭!
明知曾经千金沈重的童言已成戏言化为粉末,明知曾经愿奉上江山的人已经魂入轮回再也无归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