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常年在外有些见识,交托了一个当地风媒,买嘱了一位平凉府衙门中掌管户籍的小吏。不过一日功夫,便将那黑瞎子的所在查了个清楚。只知此人姓苏名和,随颜记商铺掌柜一同入城,是该铺大伙计之一,在此落籍已有五六年之久。
得了线索二人便前往颜记商铺欲寻此人,可到了那裏却得知颜记商铺早在数日前就已闭门锁店。二人见此无奈,只得向附近的街坊询问,幸而左近一家米行老板善言好谈,人又客气,听他们讲明来意便滔滔不绝说了起来。
“对对对,这裏是有个姓苏的伙计,整天带着个面具装神弄鬼的,不过人倒是颇为伶俐,不知二位找他有何贵干?”
胖子装模作样嘆气道:“不瞒您说,这人是我的小舅子,我那岳丈老爷子最近病得厉害,他姐姐让我寻他回去看看。若是回去得晚了,怕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了。”
那米行老板是个热心肠,一听这话便“哎哟”一声:“这可是大事啊,是得赶紧找他回去。”
“谁说不是呢。可我这妻弟六年前负气离家出走,到现在竟连面都没露过。虽说偶尔也有个书信通气,到底是冷暖不知,家裏都想念得了不得,也不知他过得好不好,真真愁死个人。”
米行老板听得嘆息不已:“这就是他的不是了,本朝天子以仁孝治天下,凭他有什么委屈,也不能让父母忧心。不过您找着我也算是问对了人,我这米行是官中指定,世代做这份营生,三街六坊没有我不熟悉的。那颜记商铺是我眼瞅着开起来,当年开业时还帮过些小忙。六年前开春的时候有人盘下了这间店面,不过一个多月那颜记掌柜便带着几个大伙计来到此地打点人脉,其中便有你兄弟。据说颜记的东家发迹于东北,做的是皮货和药材买卖,后来发了财,在中原各地都有分号,近年来又想打通西域,故而来平凉府建了这个商铺。再不过两三个月,就有十几车的货物运到商铺,不仅有东北常见的药材皮货,也有一些从中原来的稀罕物件。此后每隔一段时间,甚至还有一些来自西域的货物,只不过听掌柜说,其中最精良的一些都被运到繁华腹地去,放在这裏发卖的都是些次一等品相的货物。若是需要些什么其他地方的特产,也可以交托颜记代为购买,只是所需费用不菲,由此颜记也在此地扎下根来。那颜记掌柜待人厚道,御下也十分宽厚,佣金也自是不少。来到此地的莫说是大伙计,就是当地招揽的几个小伙计,在颜记干上两三年后也纷纷成家立业。你那兄弟虽然独来独往,不过平凉府中的酒色场所倒是常见他的身影,想来过得还不坏。”
胖子做戏做足,脸上登时摆出一副欣慰的神色,不住点头道:“这便好,我回去好歹也有个交待。只是这颜记既然生意兴隆,怎么又说关就关了呢?”
那米行老板连连摇头:“不是关了,只是关门上牌停了生意。听说是前几日做成了一笔大买卖,要掌柜的和几个大伙计亲自押运,过些日子还要回来。你们不妨就在这裏住下,等几日也便是了。”
“哦?老板可知道他们是去了哪裏?”
“详细的我也不清楚,只听一个小伙计提过一句,好像是要去定西渭源。”
两人又闲扯了几句,胖子见再问不出什么线索,便谢过那米行老板,拉着吴邪匆匆离开。
回客栈的路上,胖子只是不住地笑,吴邪问他笑什么,胖子道:“我笑张小哥的师父收的两个好徒弟,一个身手了得却给绿林土匪当帮手,穷得只剩两袖清风,一个给富商巨贾做伙计,青楼窑子说去就去,好生逍遥快活,这还不好笑?”
吴邪当日并没有将黑瞎子与张起灵的对话说与他知道,此时也不便说破,只得勉强笑了一笑,心中的疑惑却是越来越多。若黑瞎子六年前便已在平凉府落籍,而张起灵那时还远在苗疆,这二人之间究竟有着何种关联?那颜记商铺在中原各地均有分号,这份财力自是不容小觑,黑瞎子既然要叫张起灵一声“小王爷”,必定是他的属下无疑,倘若张起灵与颜记有关,又怎么会沦落到被陈家收留的地步?
胖子见他不说话,只当他还在烦恼,又劝道:“好啦,你且宽宽心吧。咱们这不是已经问着了吗?一切等到了渭源再说。”
吴邪点点头,打起精神与胖子商议下一步的计划。
从平凉到渭源路途遥远,若要买马则身上所剩钱财紧张。于是一番商议下来,还是胖子再花了点钱买通之前为他们查找户籍的小吏,弄来两份官引,凭此官引可在各处驿站借得驿马。虽不是什么好马,但籍此赶路却也绰绰有余。
二人在平凉府耽搁了几日,生怕去得晚了与颜记的人马错过,只得日夜兼程,到站换马,如是连续跑了七日,第八日上便到了渭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