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渡过长江,又往南行进了一日,便到了荆南府。
这荆南府与荆州隔江相望,东联汉沪,西接巴蜀,南控湘粤,北通陜豫,有“七省孔道”之称,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大军在府城郊外寻了一处密林藏身,当日便派出哨探前往近处探查敌情,为防万一,同时又派出数名细作,伺机进入城中一探虚实。
吴邪与胖子本以为如此险要之地必然防卫森严,不成想派出的哨探均回报说城外并未见到敌军踪影,就连那些细作也未曾受到严密盘查,轻轻松松便混入城中。城内更是没有多少防备,攻城时造成的多处破损亦只有看得见的几处稍加修缮。只是此城牢牢把住了一切北上的通道,不许各色人等向北而行,至于城中百姓则任其听天由命,也不见想任何收拢人心的举动。
吴邪挥退了前来报信的探子,转向胖子说道:“看来此处叛军也是兵力不足,荆南府这等要地尚且如此,若非升龙府国中突然出了什么变故,便是另有所谋,只是现下咱们哪有足够的时间人手探听明白?”
胖子沈吟片刻,答道:“这也不难办,分作两路便是了。若是升龙府有事,必要南下才能探得底细,更好判断我等是否能从中取利;若是另有图谋,道其究竟也不过是侵吞中原土地,既是如此,再往东出了荆州防线你我也不好插手,只得派人前去知会提醒。若不往东,那就只有向西,如此我们便分作两路,一向南打探,一沿江向西探查。”
吴邪颔首道:“也只能如此,你带一队人马向西,我带人往南。为防意外,咱们就以半月为限,届时不管探得几分消息,也不拘路线,只在荆州府城相见,纵是千难万险,也要以知会消息为首要。”
胖子听罢连连摇头:“小吴你的心意胖爷心领了,但往私交上说,我这当哥哥的怎能让兄弟涉险,更别说吴家这一代只有你一根独苗,到现在连个子嗣都无,若你有个三长两短,莫说你家长辈,便是老胡也要戳断我的脊梁骨。从公义上说,你是这湖北路的主心骨,我不过是一副将,荆州军政方有些起色,我一个副将便是没了也掀不起多大波澜,换做是你,恐怕荆州又是一日三惊,要再想恢覆今日这般无疑如痴人说梦,必为叛贼所趁。何况我武功较你还高,在军前效力也久,比起你来更狠得下心肠,到必要之时舍了这一路人马,孤身杀回来也不是不可能,如你这般婆婆妈妈妇人心肠,便是有一线生机也抢不到手中。”
闻言吴邪只有苦笑:“你不过就是想抢我的差事,何必又拉拉杂杂说出这么一车话来?大家都是患难兄弟,我死了你无法向胡大哥交代,那么你死了又叫我如何心安?不过此事终究还是得我们兄弟来做,你若要往南我不拦你,只有一样你要记得,纵不得消息,只按胡大哥所说步步为营,迟早能把这路叛贼赶回升龙府打落南海中餵鱼虾,此行不过是想少折损些天朝男儿,锦上添花而已。就算半点消息不得,只要完好回来便是大好之事。”
胖子摆手道:“我自理会得,莫多赘言,且看如何分兵吧。”
二人当即召集众将,将分兵之事告知。除了洞庭二十四坞的王老大之外,其他通善水性的军士和武林侠客尽数跟了吴邪,而胖子这一路则由精悍的马军为主,只带了几个武功较好、轻功过人的侠士权作耳目,便是一众马匹也都给了胖子,吴邪这边只留下骡子作为驼队使用。至于食物与一应器具,特别是弓弩及箭矢,胖子也带去了一多半。
九州剑盟几人虽则武功不错,轻功也差强人意,却因都是荆蜀交野之地出身,长江以南地形一点不知,过江之后有几个不济的还略微有些水土不服,故而被胖子视为累赘,一个都没带走,倒是成了吴邪这边唯一一队不曾被分散的。
且说大军就要开拔,为防两边物资分配不均滋生不满,吴邪又将一众将校及各门派大小头目召集至一处,亲口分说安抚,好歹将其中缘由讲了个通透。正待和管理辎重及马匹的军官前去分理物资,将将走出帐外,却见那张秃鬼鬼祟祟凑上前来,低声说了一句话。
“小三爷,此行凶险比之先前更甚,能否让我再去烧些纸钱,以备不时之需?”
吴邪此时心中全是如何调配物资之事,根本没有心思与他计较这些细枝末节,只摆了摆手让他早去早回。
张秃也不多言,道了声谢便一个人往僻静处去了。
待一切准备停当,胖子自领着半数人马欲向南行,骑在马上向吴邪拱手道:“恕末将甲胄在身,不能施以全礼,吴大使,咱们荆州见了。”
吴邪亲自上前相送,朗声说道:“如今在这西南之地,王副使乃是骁勇第一的猛将,此行还要擅自宝爱,你若有失,被那叛军拿来威慑西南,恐怕三军动摇,我等也难以自保。”
胖子哈哈一笑,再次拱了拱手,高喝一声:“儿郎们,我们走。”便一马当先往南方去了。
吴邪见此也不多做停留,扬鞭一指,领着这八、九百名军士及江湖豪杰溯江西行。
初冬的长江南岸气候阴寒,天空中隐隐有雪花飘落,刺骨的寒风夹带着江中水汽吹打在人身上,便是骨头裏也要渗出几分寒意来。
距离江岸边不远的树林深处,一支千余人的队伍正在泥泞中挣扎前行,不时有呼喝叫骂声及皮鞭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传来。这队人马行进速度缓慢,大多是衣不蔽体的男性汉人,每五人成一列,右掌皆被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