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想着要向张起灵打探下一步计划,因此只是坐着闭目养神。
张起灵就着清水吃了些干粮,盯着火堆发了会儿呆,转头向身边一看。躺着的胖子鼾声如雷,显然已是睡得熟了,而吴邪虽然坐得端正,但脑袋一点一点地好似小鸡啄米,可见也是困倦已极,只是仍执拗地保留着一分清醒。他将烤至半干的外袍取下穿好,又往火堆中添了些柴,再细细地盯着吴邪看了片刻,忽地伸出一只手去捏他后颈。
就在那只手将落未落之时,闭着眼睛的吴邪却说话了:“这一指落下,你我今生再不相见。”
张起灵一怔,手上的动作慢了一瞬。
趁此时机,吴邪微微俯身躲过他的手指,袍袖向后一甩,一副手铐电射而出,准确无误地缠上他的手腕。
张起灵反应极快,手腕一翻欲将手铐甩脱,不料吴邪动作更快,指尖一勾已然将锁扣合上。这手铐正是日前用来锁住他的“鲲刺”,纵是张起灵身怀缩骨奇术也挣脱不得,中间更有一条长索连在吴邪袖中,在他的几番拉扯之下也纹丝不动。
“十年前就着过你的道,十年后还会没有防备吗?”吴邪连声冷笑,缓缓将衣袖掀起,只见长索另一端也连着一副同样的手铐,赫然正扣在吴邪腕上,“小哥,你未免太小看吴邪。”
见他行事如此决绝,张起灵眼中流露出些许无奈,轻声嘆了口气又坐了回去:“吴邪,解开手铐。”
“恕难从命。”
“解开,我不会走。”
吴邪咬了咬牙,怒目而视:“此时不走,难保下一刻你不会走。”
张起灵默然不语,只拿着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明亮的火光映在他漆黑的眼中,却照不出他内心深埋的情绪。
吴邪深吸一口气,稍稍平覆了一番心绪,又道:“万奴王非是易与,而你又不愿伤他,更何况此人武功绝顶,便是当年首阳山上众多江湖一流高手也围他不住。若无人帮衬,万一一言不合,你劝他不住时,又该如何对应?”
张起灵又沈默了半晌,方才开口道:“义父与我有养育之恩,纵是粉身碎骨,也不能看他一人与天下为敌。此行只求尽力,不问结果。”
吴邪摇头道:“事到如今,你以为我还能眼睁睁看你去送死?旁的暂且不论,好歹咱们三个也是朋友一场,这十年来我与胖子武功都有所精进,缓急之间或能帮得上忙。再者说,身为中原男儿、朝廷命官,征讨万奴王本就是职责所在,此实非你一人之事。”
张起灵思量片刻,侧头看了他一眼,只是一言不发。
见他如此反应,吴邪也不再多言,只当他是默许了。
二人顾着自己说话,谁也未曾留意胖子早已醒了,正躺在那裏装睡。听得他们不再言语,便伸着懒腰坐了起来:“二位可是商量妥当了,那咱们是否该启程下山?”
吴邪笑了一笑,伸手拽住张起灵手臂一拉,与他一同站起,动手收拾火堆旁的行李。
胖子意味深长地看着二人手腕间相连的长索,但笑不语。
吴邪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问道:“你笑什么呢?”
胖子大笑道:“我笑那月老忒不长眼,小吴你家裏娘子还未娶得一房,倒是先和张道长牵上红线了。”
无端端被他说中心事,吴邪登时涨红了脸颊,跳着脚大骂胖子不积口德。反观张起灵却是闻若未闻,低着头将火堆熄了,拾起地上的行囊背在背上。
走了大半天之后,三人出了陇山,踏上前往华亭县城的官道。
张起灵似乎已经放弃了独自一人离开的打算,一路上都表现得异常乖顺。鉴于官道上人来人往,两人一直锁着颇多怪异,吴邪便将他腕上手铐解开,然而毕竟还是不能放心,始终与张起灵寸步不离,生怕他再次不告而别。
下了山走了不足数裏,天色已然暗了下来,三人便商议着到前面的驿站过上一夜。虽说吴邪此时已无实权,但终究仍是四品官身,起居八座,便是名镇上州的太守,见面之时也要分庭抗议,何况这小小县城中的驿丁,自是有求必应,唯恐怠慢。
吴邪与张起灵依旧共住一间上房,正在打点行囊之时,忽然听到隔壁房中传来一阵大声喧哗。一个操着古怪口音的男子声若洪钟地说道:“你们这些汉人真是有眼不识活佛,佛爷我可是吐蕃国师,为两国之间少造杀孽不远千裏来觐见中朝极乐天子,你们却当我是化外野人。一路东来,州府官员对我冷淡也就罢了,连你一个小小驿丁也敢忤逆佛爷,真是可恶。徒儿,将这个不知深浅的小子拿下,带着我的名帖一并送与官府,好好地打上一顿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