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好……”吴邪低着头闷声道,“这倒好……你再也走不了了……”
话到最后,语气中终是带上了一丝呜咽。
张起灵轻轻覆上他的手背,仿佛是要安抚他的悲伤一样拍了拍:“无事,至少我们都还活着。”
听他如此说,吴邪也不忍拂了他的好意,只得勉强笑道:“是了,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希望。你且随我回去,临安城中物华天宝,名医颇多,终有能治你腿疾的法子。”
看他眼角微红却强颜欢笑,张起灵便也不再拒绝,从桌旁支起一副青竹拐杖。
吴邪忙伸手扶住他,犹豫着问道:“你这腿……可是全无知觉?”
张起灵答道:“初时自腰部以下全无知觉,近来倒是好了些,仅是小腿及膝盖仍无知觉。”
闻听此言,吴邪顿觉又多了几分治愈的希望,心中不由得轻快了些。便让他在楼上稍候,自己先行下楼去雇车马。
待二人回转吴家宅院时已然天近黄昏,吴邪将张起灵安顿在自己住的跨院,便起身往父母及二位叔叔处告罪。
此次吴邪下了决心再不隐瞒,将十年前后与张起灵相识的种种经历和盘托出,并告知父母长辈要将他留在家中养伤。吴二白与吴三省熟知张起灵的身份来历,自是对他擅作决定有些不满,但一向对吴邪管教甚严的吴一穷却没有反对。一来张起灵乃是张启山的后人,当日吴老狗在世时曾说,遇到张家后人须得善待之,二来张起灵助吴邪擒住了万奴王,无论对于朝廷还是九门都是大功一件。吴一穷向来恪守儒家礼义,此两项一是先父遗嘱,一是民族大义,自是没有反对之理。
长兄发了话,吴二白与吴三省也不好多说什么,于是只叮嘱吴邪好自为之,便不再过问了。
至此,张起灵在吴家住了下来。
吴邪夙愿以偿,心中自是欢喜难言,每日裏亲自安排张起灵的衣食住行,事事周到,体贴入微,生怕委屈了他。更访遍临安城内大大小小的医馆药铺,寻找名医为张起灵医治腿疾。
奈何天不从人愿,前来看诊的医者十有八九对此束手无策,剩下的那几个虽然开了方子,但也都是以固本培元为主,并不见有何出奇。吴邪虽然焦急,却也明白此非一朝一夕能成之事,除了向临安城外继续查访更高明的医生之外,一时也别无他法。
如是风平浪静地过了三月有余,张起灵的腿疾未见半分起色,却有意想不到的麻烦找上门来。
也不知是何人走漏了风声,张起灵在吴家休养的消息渐渐在江湖中流传开来,那些十年前便与他结怨的绿林好汉们听闻他有恙在身,加之吴家已经退出江湖,便三不五时到府上滋扰生事。然而吴家在临安城中也是名门望族,世代官绅,吴邪此时虽远离朝堂,但毕竟只是丁忧,这些人有所顾忌,也不敢过于无礼,大多连张起灵的面都没有见到,便被吴家的门房挡了回去。为恐张起灵得知此事后心中不安,吴邪也不告诉他,只暗自叮嘱家中仆役不得声张,将那些人小心打发走便是。
不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日吴邪收到尚在扬州陪伴妻儿的解雨臣书信一封,说是一些曾在万奴王手下吃足了苦头的北方门派得知其义子在吴家安身,已联合起来各自出动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老,不日便要聚众南下。
这一来吴邪也有些为难,解雨臣提到的这些门派中多有名门正派,其中不少也有名流宿老因万奴王殒命,不仅双方仇恨难以消弭,对于这些人,就算是官府也多有几分敬意,更不能敷衍了事。
仓促间吴邪想不出善了之法,不得已只能决定带着张起灵一走了之。只是那人警觉得很,若是一时不查说走了嘴,被他知道了前因后果,恐怕就难以再将人留在身边了。思来想去,也只有寻名医为他医治腿疾这一个由头。
于是这日晚间用过了饭,吴邪便对张起灵道:“小哥,这几个月临安的医生咱们都瞧遍了,汤药丸药吃了不少,可你这病总也不见起色。不如咱们到外面去走走,一则可去他处寻访名医,二则也可陪你散散心,整日裏闷在家裏都憋坏了。”
张起灵并未答话,只是沈默地看着他。
见他没有反对,吴邪顿时松了口气,笑道:“我这就去禀明父母长辈,让王盟收拾些行李,咱们明日一早就动身。”
张起灵微微颔首,轻轻“嗯”了一声。
吴邪心下一宽,一面转身欲出门去见父母,一面暗自盘算,此事该如何向父母交代,出门时又该如何防着那些绿林道上的豪客。还没走上几步,忽听人问道:“这次来的人,连吴通判的官威也压不住了么?”